暮色将临之际,清玄牵着马站在“青石驿站”的檐下,檐角铜铃被山风吹得轻响。自离开邻县找到沈先生,两人带着账簿往按察使驻地赶,已走了三日。此刻驿站里灯火通明,隐约传出争执声,沈先生皱了皱眉:“先歇脚,夜里山路难行。”
刚迈进驿站大门,清玄便顿住脚步——角落里那个穿着粗布短褂、正低头扒饭的身影,竟是青溪镇药铺的小伙计阿福。阿福也瞥见了他,手里的筷子“哐当”掉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清玄小哥?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离开青溪镇了?”清玄快步走过去,见阿福神色慌张,眼角还有淤青,“是出什么事了?”
阿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板被人抓走了!就在你走后第三天,李团练的人说老板私通‘反贼’,把药铺砸了,还把老板拖走了,我趁乱逃出来,本想去找你,可不知道你往哪走……”
沈先生闻言,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李团练动作这么快,是怕我们拿着账簿找按察使。阿福,你仔细想想,老板被抓前,有没有跟你说过特别的话?”
阿福揉了揉眼睛,忽然眼睛一亮:“有!老板被抓前一天,让我把后院老樟树下的酒坛搬去柴房,还说‘要是清玄回来问,就把坛底的东西给他’。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清玄心里一动,青溪镇药铺后院的老樟树他有印象,当时帮老板晒药时还靠过。可他此刻已离青溪镇百里,回去取东西必定耽误行程,正犹豫间,驿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走进来,为首的人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清玄和沈先生身上。
沈先生立刻拉着清玄和阿福低头吃饭,耳尖却听着那几个官差说话——“头说,盯着穿青布衫的年轻人和戴方巾的先生,他们带着要紧东西,找到就扣下来”。
“是冲我们来的。”沈先生低声道,指了指驿站后院,“从后门走,我的马在那边。”
三人刚绕到后院,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别让他们跑了!”清玄拔出腰间的短刀,沈先生则从包裹里摸出一枚信号弹,往空中一抛,“咻”的一声,红色火光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这是给按察使派来的暗卫发信号,他们就在附近。”沈先生说着,翻身上马,伸手拉过阿福,“清玄,你跟紧我!”
清玄也跃上马背,三人策马往山林里跑。身后的追兵还在喊,可跑着跑着,马蹄声竟渐渐远了。沈先生勒住马,疑惑道:“不对,李团练的人不该这么容易放弃……”
话音刚落,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清玄立刻警觉:“谁?”
一个穿着灰衣的身影从树后走出,看清来人,清玄愣住了——是之前在破庙外见过的、李团练手下的汉子,可此刻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凶气,反而对着沈先生拱手:“沈先生,按察使大人让我来接应你们,刚才的追兵是引开注意力的幌子,怕李团练的眼线察觉。”
沈先生松了口气:“辛苦你了。对了,阿福说药铺老板被抓,可有办法救他?”
“大人已经安排了人,今夜就会去县衙大牢救人,老板暂时安全。”灰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清玄,“这是药铺老板让暗卫转交的,说你看了就知道。”
清玄拆开布包,里面是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盒子,打开一看,竟是半块刻着“李”字的玉佩,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药铺老板的字迹:“此玉佩是当年李团练与反贼交易时落下的,藏在酒坛底,与账簿能对上证。我早察觉李团练盯着你,故意让阿福逃出来给你报信,放心,我没事。”
原来老板早就留了后手,还暗中联系了按察使的人。清玄攥紧玉佩,心里一阵暖意——从青溪镇到如今,总有人在默默帮他。
灰衣人又道:“按察使大人在前面的凉亭等你们,账簿和玉佩凑齐,就能定李团练的罪了。”
三人跟着灰衣人往凉亭走,远远就看见一盏灯笼亮着,按察使正站在亭下等候。见他们来,按察使接过账簿和玉佩,翻看几页后,沉声道:“证据确凿,明日一早就去县衙拿人,清玄,你爹的冤屈,总算能洗清了。”
清玄望着亭外的月光,忽然想起娘在青溪镇门口的牵挂,想起弟弟的笑脸,眼眶有些发热。沈先生拍了拍他的肩:“别等明日了,等拿了李团练,我们就回青溪镇,让你娘和弟弟安心。”
凉亭里的灯火摇曳,夜风带着山林的凉意,可清玄心里却暖暖的。他知道,这场为爹昭雪的路,快要走到头了;而他和娘、弟弟的安稳日子,也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