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伙计刚把蒸笼抬上柜台,清玄就背着包裹跨进了门。柜台后掌柜的正拨着算盘,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他衣襟上半露的银簪,眼神先软了三分。
“掌柜的,晚辈清玄,带了青溪镇药铺张叔的字条。”他掏出叠得整齐的字条递过去。
掌柜的展开字条扫了两眼,当即放下算盘,引着他往二楼雅间走:“张老哥早来信提过你,沈先生前几日还在这儿住,今早刚往按察使司方向去了,留了话让你到了就追。”说着掀开雅间门帘,“先歇脚吃口热的,我让伙计给你备匹快马。”
清玄刚坐下,就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探头往下看,只见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少年正把药箱往墙角放,侧脸的疤痕和记忆里那个在破庙外偷听的身影渐渐重合——是当初在青溪镇跟着李团练手下跑腿的阿武。
阿武似是察觉到视线,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手里的药箱“哐当”砸在地上,转身就要往外跑。
“阿武,等一下!”清玄快步下楼拦住他。少年攥紧拳头,后背抵着门框,声音发颤:“我……我没害过人,李团练的事我都是被逼的。”
清玄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上次在破庙外,提醒我有人跟踪,对不对?”
阿武愣住,随即红了眼眶:“我爹是镇上的郎中,去年给李团练的小妾诊病,发现她喝的药里有乌头草,当天就被李团练的人打瘸了腿。我要是不听他的话,我爹……”
“我不是来抓你的。”清玄从包裹里掏出账簿,翻开记着“乌头草”的那页,“李团练私囤剧毒谋害知县,这本账簿是证据,我要去按察使司递状。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阿武盯着账簿上的字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药箱上的铜锁:“我有证据。”他打开药箱,从底层摸出一张泛黄的药方,“这是李团练让我去药铺抓药的方子,上面有他的私印,还有……我偷偷记了他每次和人交易的时间地点。”
正说着,掌柜的牵着马过来,见此情景道:“按察使司门口常有李团练的人盯着,你们直接去太危险。我认识司里的陈书吏,今晚我带你们从后门见他。”
入夜后,清玄和阿武跟着掌柜的绕到按察使司后门。陈书吏提着灯笼在巷口等,接过账簿和药方翻了翻,眉头紧锁:“这些还不够定他的罪,得找到他私藏乌头草的仓库。”
“我知道仓库在哪儿!”阿武突然开口,“在县城外的废弃窑厂,我跟着送过两次货,门口有专人看守。”
陈书吏眼睛一亮,当即道:“我这就去禀报大人,你们先回客栈等着,明早带官差去窑厂。”
回到客栈时,月已上中天。清玄看着阿武攥着药方的手还在抖,递过去一杯热茶:“别怕,等扳倒了李团练,你爹就能安心治病了。”
阿武接过茶,眼眶又红了:“我以前总怕被人当成坏人,现在才知道,做对的事,心里才踏实。”
第二天一早,官差果然准时来客栈。清玄和阿武领着队伍往废弃窑厂走,快到窑厂时,远远看见两个看守的汉子正靠在门边打盹。官差们悄悄围过去,没费多少功夫就将人制服。
推开窑厂大门,里面堆着十几个大木箱,打开一看,全是用油纸包着的乌头草。官差们清点数量时,阿武突然指着墙角的地窖口:“下面还有东西!”
掀开地窖的木板,里面竟藏着十几个被绑着的流浪汉——都是当初知道李团练秘密,被他抓起来的人。清玄赶紧上前解开绳子,其中一个老人握着他的手哭道:“多谢小哥,若不是你,我们怕是再也见不到太阳了。”
官差押着看守和流浪汉回县城时,陈书吏特意过来拍了拍清玄的肩:“大人说,多亏了你们,这桩案子总算有了眉目。等审完李团练,就给你爹昭雪。”
清玄望着官差队伍远去的方向,摸了摸衣襟上的银簪,忽然想起娘在青溪镇门口张望的模样。他转身对阿武道:“等事情了结,我带你去见张叔,他的医术好,一定能治好你爹的腿。”
阿武用力点头,眼里终于有了笑意。掌柜的牵着马过来,笑道:“沈先生听说你们找到了证据,已经在按察使司等着了,咱们这就过去,一起等着给你爹昭雪。”
清玄翻身上马,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丝暖意。他知道,离给爹昭雪的日子越来越近,离带着娘和弟弟过安稳日子的心愿,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