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临的时候,清玄终于赶到了邻县的青石驿站。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撞得轻响,他刚把背上的包裹放下,就看见柜台后掌柜的探出头来——正是悦来客栈掌柜书信里提过的“张二哥”。
“是清玄小哥吧?”张二哥擦了擦手上的算盘,指了指角落的方桌,“沈先生晌午刚走,留了话让你在这儿等他,还说若遇穿灰布短打的人问起,就说‘槐叶落了三回’。”
清玄刚坐下,门外就闯进两个浑身是泥的汉子,裤脚还沾着草屑。两人扫了眼驿站,径直走到他桌前,沉声道:“小哥可知‘槐叶落了三回’?”
清玄点头,刚要开口,张二哥端着两碗热茶过来,朝两人使了个眼色:“先喝口茶暖暖,里头厢房腾出来了。”
进了厢房,两人摘了头上的斗笠,其中高个汉子从怀里掏出块刻着“沈”字的木牌:“我们是沈先生的徒弟,先生去按察使大人的别院递信,怕你等急了,让我们先来说说李团练的事。”
矮个汉子补充道:“先生查到,李团练当年私囤乌头草,不止想害知县大人,还想借着瘟疫吞了县里的赈灾粮。你爹发现后,本想找沈先生一起递状纸,可没等动身就被灭口了。”
清玄攥紧了怀里的账簿:“账簿上记着他收了不少银两,那些人都是帮凶?”
“不全是。”高个汉子翻出一张折皱的纸,“先生抄了李团练的往来信件,这里头有个叫‘周掌柜’的,是县城药铺的老板,当年帮着李团练买乌头草,后来怕被牵连,躲去了南边的樟树镇。”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张二哥端着托盘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刚看见李团练的人在驿站外晃悠,像是在找什么人。你们今晚别出去,我让人守着门。”
清玄心里一紧,想起娘塞给他的银簪,下意识摸了摸衣襟:“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
“李团练的眼线多,怕是你从青溪镇出发时就被盯上了。”矮个汉子起身把窗户关紧,“不过先生早有安排,明早会有人套着马车来接你,直接去按察使大人的别院。”
夜里,清玄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掏出爹留下的信,就着桌上的油灯再看,忽然发现信纸边角有个小小的墨点,和账簿最后一页的墨点一模一样——想来是爹写账簿时,笔尖的墨蹭到了信纸上。
天快亮时,驿站外传来马车轱辘声。高个汉子叫醒清玄:“接你的人来了,快收拾东西。”
清玄背上包裹,跟着两人走出厢房。院角停着一辆黑布马车,车夫戴着宽檐帽,见他们过来,低声道:“沈先生在前面等着,快上车。”
马车驶离驿站时,清玄撩开布帘一角,看见远处有两个灰衣人站在路口张望,正是昨晚在驿站外晃悠的人。他放下布帘,摸了摸怀里的账簿和木牌——离为爹昭雪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着,朝阳从东边的山坳里爬出来,金色的光洒在车轮碾过的泥土上。清玄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忽然踏实起来——不管前面有多少难关,只要能查清真相,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