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警察局的接待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烟味,有些呛人。
沈砚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年轻警官面前,里面是周叔的两封信、那张未写完的草稿、赵启明给的验收单副本,还有二十年前的旧报纸。东西不多,却堆得整整齐齐,像座压了二十年的小山。
年轻警官推了推眼镜,逐样翻看,眉头越皱越紧。当看到“赵启明”的签名时,他突然抬头:“你们说的这个赵启明,是不是前机械局的副局长?”
沈砚心里一动:“您认识他?”
“何止认识,”警官叹了口气,“去年就有人举报他贪腐,可惜证据不足,一直没立案。没想到……”他指着验收单上的日期,“这可是二十年前的老案子了。”
清玄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紫袍的衣角。他看着警官认真记录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阳光从铁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尘埃在光里飞,像无数悬而未决的往事。
“这些证据……够吗?”沈砚的声音有点哑。他怕,怕这么多东西摞在一起,还是抵不过赵启明二十年的根基。
警官合上笔记本,目光很稳:“周志国先生的绝笔信详细记录了前因后果,验收单是关键物证,还有赵启明自己承认的口供——”他指了指沈砚口袋里的录音笔,“虽然是私下录制,但能作为辅助证据。够了。”
沈砚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确实放着支录音笔。是清玄临出门时塞给他的,少年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当时他还觉得多余,现在看来,倒是歪打正着。
“我们会立刻申请逮捕令。”警官站起身,语气带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感谢你们提供的线索,这不仅是为沈医生夫妇和周志国先生讨公道,也是揪出了一只潜伏多年的蛀虫。”
走出警察局时,天已经擦黑了。晚风带着凉意,吹得清玄打了个哆嗦。沈砚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带着机油味的粗布衫罩在紫袍外面,竟有种奇异的妥帖。
“哥,”清玄拽着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雀跃,“是不是……这样就结束了?”
沈砚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弯弯的像块玉佩。“嗯,结束了。”他说,“剩下的,交给他们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还是忍不住每天去警察局打听消息。直到第五天,年轻警官笑着告诉他们:“赵启明落网了,他对当年的罪行供认不讳。另外,我们还顺着这条线,挖出了当年帮他掩盖罪行的几个同伙,算是一网打尽。”
消息传到镇上时,王婶正在铺子里帮着收拾工具。她听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早就该抓了!这种坏种,就该蹲大牢!”
清玄蹲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月光透过门帘照进来,“平安”二字在玉面上泛着温润的光,像终于舒了口气。
“周叔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他轻声说。
沈砚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新蒸的桂花糕,用干净的油纸包着,还冒着点热气。“刚从王婶家借的厨房蒸的,”他把糕递过去,“放了半勺桂花。”
清玄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和在临水镇蒸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看着沈砚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左耳垂那颗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哥,”清玄含着糕,声音含糊不清,“我们什么时候去给爹娘和周叔上柱香?”
“等忙完这阵。”沈砚望着铺子外的夜空,星星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我想带他们去看看青城山。娘不是想家吗?周叔不是总说山上的雾好看吗?我们带他们回去看看。”
清玄用力点头。他好像能想象出那画面——他和哥哥站在三清殿前,身后是爹娘和周叔的牌位,青城山的雾漫过来,把五个人的影子裹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几天后,警察局送来了一张奖状,还有一笔抚恤金。沈砚把奖状挂在铺子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是周叔的照片。抚恤金他没动,用个小盒子装着,和那对“平安”玉佩放在一起。
“这钱,以后用来修祠堂。”他对清玄说,“在青城山脚下,给爹娘和周叔立个牌位,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清玄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擦他的紫袍。经过这些事,袍角的磨损更明显了,可他洗得干干净净,北斗七星的绣线在阳光下依旧发亮。
镇上的人渐渐知道了沈砚的事,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敬佩。有人来修车时,会特意多给几个铜板,说“沈师傅是英雄的儿子,该多帮衬”。沈砚总是笑着退回去:“钱够花,谢谢。”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却又不一样了。
清玄还是每天跟着沈砚看铺子,闲时会帮着给自行车打气,或者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读师父留下的道经。只是他不再像刚下山时那样怯生生的,见了人会笑着打招呼,递块刚蒸好的桂花糕。
沈砚修车时,偶尔会停下来,看着弟弟的侧脸,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那些沉重的往事并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脚下的路,让他们走得更稳,更踏实。
这天傍晚,收铺子的时候,清玄突然指着天边:“哥,你看!”
晚霞烧得正艳,像泼了一地的胭脂。远处的青城山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