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木箱的铜锁被沈砚用螺丝刀撬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清玄蹲在箱边,看着沈砚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红绸包裹的小盒子,心跳得像擂鼓。
盒子打开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玉佩静静躺在暗紫色的绒布上,比他们想象中更小巧些,约莫半个巴掌大。玉质是上好的羊脂白,在窗透进来的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上面雕刻的云纹层层叠叠,线条流畅得像是天然生成,只是左下角确实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显然是常年佩戴的痕迹。
清玄伸手碰了碰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很久以前,这冰凉曾贴着他的肌肤。
“你看这云纹,”沈砚用指尖点了点玉佩中央,“和你那对平安玉的雕工很像,说不定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清玄凑近了看,果然,云纹的转角处有个极细微的弯钩,和平安玉上“平”字的起笔如出一辙。师父的手艺他是知道的,虽也精巧,却没有这般细腻灵动的气韵。
“庚辰年秋,救于山涧……”清玄又念了遍照片背面的字,眉头皱得更紧,“二十年前的秋天,师父在山涧救了个婴儿,就是我吗?可我一直以为,我是师父从小收养的孤儿。”
沈砚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师父还很年轻,鬓角没有白发,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笑得温和。婴儿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小截脖子,那玉佩的红绳却实勒在颈间。
“你小时候脖子上有红绳勒过的印子吗?”沈砚问。
清玄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但我记事起,就没戴过任何饰品,除了后来师父给的平安玉。”
“那这玉佩为什么会被收起来?”沈砚把玉佩放回盒子里,“还特意锁在樟木箱底,师父显然不想让人轻易找到。”
两人沉默下来。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说一段藏了很久的心事。
“要不,问问那个周明远?”清玄犹豫着开口,“他说玉佩是周家的,又说和师父有旧,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沈砚却不太放心:“那个周明远看着精明得很,说话滴水不漏,万一他是冲着你来的呢?”他想起十六年前那些黑衣人,心里就发紧,总觉得这突然冒出来的玉佩和周家,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清玄摩挲着照片上婴儿的脸,心里有种强烈的冲动:“哥,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爹娘是谁,他们为什么会把我丢在山涧里。”
沈砚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像极了当年非要下山找哥哥的自己,终究还是软了心:“好,但得小心。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见他。”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湿漉漉的山路镀上一层金边。沈砚锁好山门,和清玄一起跟着周明远派来的司机下了山,去了镇上唯一的客栈。
周明远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桌上摆着简单的茶点。见他们进来,他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清玄道长,沈先生,昨晚休息得可好?”
“周先生费心了。”清玄坐下后,没绕弯子,直接把照片推了过去,“这是我们找到的照片,周先生认得这玉佩的来历吗?”
周明远看到照片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很快掩饰过去:“这……确实是我家的云纹佩。只是没想到,令师当年救的孩子,竟是道长您。”
“周先生知道我爹娘是谁?”清玄追问,心跳得飞快。
周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实不相瞒,这玉佩是家母的陪嫁之物,当年她体弱,医生说难有子嗣,后来遇着一位游方道士,说佩戴这云纹佩可求子,果然没多久就怀上了我妹妹。”
他顿了顿,看向清玄:“只是妹妹出生时体弱多病,家母听信谗言,说要把孩子送到山里养才能平安,便狠心放在了青城山山涧……后来家母一直后悔,托人找了多年都没消息,直到去年病重,还念叨着这事儿。”
清玄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你是说……我是你妹妹?”
沈砚皱紧了眉:“周先生这话可有证据?单凭一块玉佩和几句说辞,未免太牵强了。”
“证据自然有。”周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泛黄的生辰八字,“这是当年妹妹出生时,请先生算的,上面的日期时辰,想必道长也该记得一二。”
清玄接过那张纸,上面的日期赫然是他一直以为的生日。他从小记的生辰,竟是这么来的?
“还有这个。”周明远又拿出一个小银锁,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个“婉”字,“这是家母给妹妹准备的长命锁,当年和玉佩一起放在襁褓里的。”
清玄看着那银锁,忽然想起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模糊的梦,梦里自己躺在温暖的包裹里,脖子上除了冰凉的玉佩,还挂着个沉甸甸的东西,硌得人有点痒。
难道……这都是真的?他不是没人要的孤儿,他有家人,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亲哥哥?
沈砚看着清玄发白的脸,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对周明远说:“这事太突然,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而且,光凭这些还不够,最好能做个亲缘鉴定。”
周明远立刻点头:“理应如此。我已经联系了城里的医院,随时可以去做。”他看着清玄,眼神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妹妹……哦不,清玄道长,这些年,家母一直很想你。”
清玄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个刻着“婉”字的银锁,指节泛白。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找到亲人的激动,有被抛弃的委屈,还有种说不出的茫然——他当了十六年的清玄,突然被告知其实叫“婉”,是周家的小姐,这让他怎么接受?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客栈的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茶盏里,泛着细碎的光。清玄抬起头,看向沈砚,眼神里满是无措。
沈砚回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不管你是谁,都是我弟弟。”
清玄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心里那团乱麻似乎稍稍理顺了些。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周明远:“鉴定可以做,但在结果出来前,我还是清玄。”
周明远笑着点头:“自然,一切都听道长的。”
只是他低头喝茶时,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