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界之颚的对接舱门缓缓开启,涌出一股带着茶香的暖风。星穹列车组众人站在连接通道里,三月七不停踮脚张望:这真的是那艘吓人的大蛇星舰吗?怎么闻起来像老茶馆?
陈砚秋站在舱门口,一身靛青色长衫,手里托着个红木茶盘。盘里六只白瓷杯冒着袅袅热气,杯底沉着碧绿的茶叶。
迎客茶,明前龙井。他笑着递过茶盘,用罗浮仙舟的晨露泡的。
瓦尔特接过茶杯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杯中茶水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能量膜,在光线下呈现虹彩——那是被驯服的虚数能量。
请随我来。陈砚秋转身引路,茶室在观星甲板。
穿过蜿蜒的走廊,星注意到墙壁上的会随着他们的经过轻微开合。有片鳞突然弹起,露出底下琥珀色的晶体结构。她忍不住伸手触碰,晶体立刻变得温暖,传出类似猫咪呼噜的振动声。
那是星舰的神经节点。陈砚秋头也不回地说,它们在表达欢迎。
观星茶室是个半球形空间,弧形落地窗外是流动的星云。中央摆着张树瘤茶桌,桌面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组成了漩涡图案。七把椅子环绕而设,每把椅背都雕刻着不同的宇宙生物。
请随意坐。陈砚秋点燃桌上的小火炉,今天有刚从朱明仙舟送来的冻顶乌龙。
众人落座时,星的椅子突然变形,扶手处伸出条机械臂给她系上安全带。几乎同时,星舰剧烈震动,窗外闪过爆炸的火光。
不必惊慌。陈砚秋淡定地往紫砂壶里注水,只是遇到毁灭军团的巡逻队。
姬子望向窗外,三艘形似骷髅的黑色战舰正在开火。能量束击中噬界之颚的防护罩,溅起紫色涟漪。
需要帮忙吗?丹恒的手已经按在击云枪上。
陈砚秋微笑摇头,胸口的无光涡眼微微发亮。星舰突然张开巨口般的舱门,一股银色洪流奔涌而出。那些液体在空中凝结成蛇形,瞬间缠住敌舰。
看好了。三月七兴奋地拽瓦尔特袖子,要吞掉了!
银色巨蛇收紧身躯,敌舰装甲如同饼干般碎裂。令人惊讶的是,没有发生预期中的爆炸——所有碎片都在接触蛇身的瞬间汽化,转化为纯净的能量流。最后三颗暗红色核心被蛇衔回,轻轻放在茶桌上。
毁灭结晶。陈砚秋用茶夹将核心投入火炉,最适合烘焙茶叶。
火苗顿时变成星空般的蓝色。三月七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核心逐渐融化,渗入上方悬着的茶叶中。原本墨绿的茶叶染上金边,散发出奇异的檀香。
尝尝?陈砚秋将新茶推给众人,毁灭特调版冻顶乌龙。
星小心抿了一口,瞳孔骤然收缩。茶汤入喉的瞬间,她看到幻象:某个燃烧的星球上,战士们正在用最后的力气筑起防线。但幻象很快被温暖的茶香冲散,转化为某种宁静的悲悯。
将毁灭转化为滋养。瓦尔特若有所思,这就是吞噬命途的真谛?
窗外,银色巨蛇满意地打了个旋儿,重新融回舰体。星舰继续平稳航行,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我坚持要回请。姬子从随身空间取出全套咖啡器具,最近研发了新配方。
陈砚秋的笑容僵了一瞬。当姬子拿出那个标着骷髅标志的香料瓶时,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丹恒的眼角闪过警示性的光:姬子小姐,你上次那个配方让空间站的实验体盆栽枯萎了。
这次改良过了。姬子娴熟地研磨咖啡豆,加入了反物质平衡剂。
星和三月七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往瓦尔特身后挪了挪。只有陈砚秋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指尖已经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抠出几道裂痕。
当那杯冒着紫烟的液体推到他面前时,整个茶室的灯光都暗了下来。陈砚秋胸口的无光涡眼疯狂旋转,似乎在抗拒什么。
请用。姬子期待地眨眼,我称它为虚数之吻
陈砚秋端起杯子,手稳得不可思议。在众人屏息注视下,他轻啜一口。
刹那间,观景窗外有三颗路过的小行星无声湮灭。陈砚秋的瞳孔变成完全的漆黑,发梢飘起细小的星尘。但他放下杯子时,表情依然平静。
风味...独特。他声音里带着古怪的回音,让我想起黑洞蒸发时的味道。
姬子高兴地记录笔记:真的?我确实参考了霍金辐射理论!
瓦尔特悄悄检测咖啡杯残留物,仪器直接爆表。他震惊地发现这杯液体理论上足以坍缩成微型奇点。
再来一杯?姬子举起咖啡壶。
陈砚秋的茶杯突然长腿跑到桌边自己跳了下去。众人沉默地看着那个摔碎的杯子,以及从碎片里仓皇逃出的银色能量触须。
看来杯子坏了。陈砚秋如释重负,下次再...
新茶杯被机械臂殷勤奉上。德尔苏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金属面孔上写满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仓库还有很多,吾主。
当陈砚秋喝下第四杯时,星发誓看到他背后浮现出巨蛇虚影在痛苦翻滚。但当他放下杯子擦拭嘴角时,依然是最得体的茶馆老板模样。
其实...星忍不住小声说,不用勉强喝的。
陈砚秋摇头:宇宙中难得有能让我的饮品。他转向姬子,建议加入少许丰饶蜜露,能中和反物质的躁性。
姬子茅塞顿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众人离开时,丹恒故意落在最后。他回头看见陈砚秋正对着窗外张开嘴,吐出一团正在尖叫的紫色能量体。那团能量被无光涡眼不情不愿地重新吞回去,还打了个嗝。
丹恒的嘴角微微上扬。
深夜的噬界之颚静得出奇。陈砚秋独自在茶室整理茶罐,月光透过观景窗洒在案几上。他解开领口,让胸口的无光涡眼透透气——那里还在偶尔冒出紫色电火花。
姬子的咖啡...他苦笑着摇头,连星神都不敢碰的东西。
忽然有风掠过耳畔。陈砚秋猛地转身,茶室空无一人,但案几上多了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杯底压着张字条:「解酒茶——A」
他瞳孔收缩。这个标记他太熟悉了,七百三十九年前那场终极之战,欢愉星神阿哈就是用同样的方式给每位参战者送了纪念品。
茶杯突然扭曲变形,液体沸腾着组成一张笑脸,发出的声响。陈砚秋毫不犹豫地将整杯茶倒进无光涡眼。
难喝。他评价道,比姬子的咖啡还差三个档次。
空气中响起玻璃碎裂般的笑声。某个瞬间,陈砚秋在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肩上搭着只戴白手套的手,但真实触感却是虚无。
阿哈。他对着空气说,别碰我的正山小种。
茶柜最顶层的罐子自己跳了下来,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陈砚秋伸手去接,罐子却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变成了一只橙红色的小丑面具。
面具悬浮在半空,嘴角夸张地上扬。陈砚秋叹了口气,从袖中抖出墨色残刃。刀刃接触面具的刹那,面具化作千万只萤火虫四散而去,在墙上拼出闪烁的文字:
「茶会好玩吗?匹诺康尼的茶会更热闹哦~」
「哦~老朋友,你知不知道贪饕去哪了?」
哼!你不是知道吗?陈砚秋说道,在当年,他刚刚登上星神王座,就把贪饕给吞噬合并了,贪饕的命途,可比吞噬狭隘多了。
「哦,老朋友这么久不见,居然用这种语气对待人家,真令人家伤心。」
字迹随即燃烧起来,灰烬组成个跳舞的小人,最后地炸成一团烟花。茶室重归寂静,只有地板上多了顶微型礼帽,里面装满五彩缤纷的糖豆。
陈砚秋捡起一粒绿色糖豆嗅了嗅,皱眉:丰饶建木的浓缩汁?无光涡眼突然兴奋地旋转起来,他赶紧把礼帽整个吞掉,不能乱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他走向茶柜,取出备用的正山小种。茶叶罐背面不知何时被画了个笑脸涂鸦。陈砚秋用拇指擦了下,涂鸦居然伸出舌头舔了他的手指。
...幼稚。
窗外的星光突然扭曲,组成巨大的笑脸轮廓。陈砚秋拉上窗帘,决定今晚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漱口。
丹恒站在噬界之颚的生态舱里,望着眼前这片不符合物理常识的茶园。茶树生长在悬浮的陨石碎块上,根系缠绕着发光的能量流。几个小生物正在采茶,见到他后恭敬地行礼。
丹恒先生?陈砚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找我有事?
丹恒转身,看见茶馆老板手里提着个竹篮,篮里装满星砂般的茶叶。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别着的那柄墨色残刃——丹恒的重渊珠正在与之共鸣。
来请教几个问题。丹恒直入主题,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
陈砚秋笑了:来,边喝茶边聊。
他们来到茶园中央的凉亭。陈砚秋煮水时,丹恒注意到他每个动作都精确得可怕——水温98度,注水高度15厘米,闷泡时间28秒,连茶杯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完美主义?丹恒接过茶杯。
习惯。陈砚秋给自己也倒了杯,当人类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欣赏不完美。
茶汤在杯中旋转,形成微型的银河漩涡。丹恒突然意识到,每个漩涡的图案都不一样。
吞噬星神的本能是吞食万物。陈砚秋轻抚茶杯,但人类的身体会饿会饱,这让我第一次体会到的概念。
凉亭外,几个小人正在给茶树唱歌。音波让茶叶泛起彩虹色的光晕。
你问为什么。陈砚秋望向远方,宇宙中最难吞噬的不是星球,而是——雨落在瓦片上的声音,茶凉前的三分钟,故人眼中的倒影。
丹恒的龙角微微发光:所以你选择开茶馆。
持明族轮回转世,应该比我更懂。陈砚秋又给他添了茶,有些滋味,只有用短暂的生命才能品尝。
重渊珠突然发出清鸣。丹恒低头,发现杯中倒影不是自己,而是某个古老记忆:噬界之蛇盘绕在建木顶端,却只是静静看着枝头的鸟巢。
这把残刃...丹恒指向陈砚秋腰间的武器。
哦,当年用自身的逆鳞铸造而成的。陈砚秋轻松地说,我还从牙缝里抠出了一把剑送给了个有意思的云骑小子。
丹恒差点被茶呛到:景元的武器是你的...牙结石?
蜕皮碎屑,准确地说。陈砚秋露出怀念的表情,那孩子当时说借我点力量,我就随手掰了块最钝的给他。
他们同时笑了起来。茶园里的人们惊讶地停下工作,因为整个生态舱突然下起了茶叶形状的光雨。
最后一个问题。丹恒正色道,为什么是茶?
陈砚秋思考片刻,从架上取下个陶罐。打开后,里面是团不断变化形态的星云物质。
这是我在大吞噬时期收集的。他轻声道,七百个文明的最后光芒。太沉重了,只能泡开喝掉。
丹恒看到星云中浮动的光点,突然明白那是无数生命的记忆。陈砚秋往罐中注入热水,光点们欢快地上升,在蒸汽中消散。
茶道即恕道。星神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给他们第二次绽放的机会。
一一我是分割线一一
星核猎手的基地里,银狼正在破解那份蛇纹邀请函。全息屏幕上数据流如暴雨倾泻,却总是在关键节点被某种力量弹开。
加密算法来自蛇蜕归墟。她嚼着泡泡糖,需要星神级密钥。
卡芙卡抚摸邀请函边缘的蛇形暗纹:直接问主人要密码如何?
刃靠在阴影里擦拭武器,闻言冷笑:噬界之蛇会乖乖配合?
当然不。卡芙卡微笑,但他欠我个人情。
她取出个怀表模样的装置按下,投影出某个星球的记忆影像:陈砚秋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胸口有个正在款款旋转的黑洞。银色机甲蹲在他身边,将他传送到罗浮仙舟。
当年他在边缘星球遇袭,繁育虫群差点撕碎他的人性容器。卡芙卡关闭投影,是萨姆给了他当时两个选择。
银狼吹了个泡泡:所以他真的是半不朽龙裔半贪饕令使的的混合体?难怪能骗过宇宙法则。
怀表突然剧烈震动,表面裂开细纹。卡芙卡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装置就被黑色火焰吞噬。火焰在空中组成一行字:
「茶会座位已预留,别迟到。——c」
刃的武器瞬间出鞘,斩向火焰。刀刃却穿过虚影,砍在了自己影子上。诡异的是,他的影子真的流出了血。
别紧张。卡芙卡捡起烧焦的怀表,这只是个友好的提醒。
与此同时,黑塔空间站。阮·梅的实验室里,某个培养舱突然报警。她匆忙跑过去,看见自己培育的星神细胞样本正在疯狂分裂,组成茶叶的形状。
有趣。她推了推眼镜,记录数据,噬界之蛇的细胞记忆居然对普洱茶有反应...
星际和平公司的会议室,托帕正在汇报匹诺康尼盛会预算。钻石突然打断她:等等,这个听雨轩的场地费为什么是负数?
因为...托帕查看数据,他们反向支付了场地使用费,金额正好是公司去年总利润的十倍。
钻石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而在噬界之颚的茶室里,陈砚秋正在打包茶叶。德尔苏克慌张地冲进来:吾主!刚收到消息,仙舟联盟派了十艘战舰护航,说是怕您路上无聊!
告诉景元别闹。陈砚秋头也不抬,把上次那个毁灭军团的茶宠给他送去。
执政官刚要离开,又被叫住:等等,准备七份伴手礼。陈砚秋数着名单,星穹列车组、黑塔、阮·梅、公司钻石、卡芙卡...
第七份是?
橙红色面具突然从天花板掉下来,正好盖在第七个礼盒上。陈砚秋叹气:...给阿哈准备点泻药吧,他肯定偷吃太多糖了。
窗外,匹诺康尼的霓虹灯已在星海中显现轮廓。星舰厨房里,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制作茶点。某个正在和面的小家伙突然被面团吞没,发出的笑声——面团上浮现出小丑笑脸。
陈砚秋若有所感地望向厨房方向,摇摇头继续包装茶叶。他胸口的无光涡眼满足地打着小呼噜,偶尔吐出两三个七彩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