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来眠的清晨是被王胖子的大嗓门劈开的。
“天真!小哥!赶紧的!灶上水滚得都快唱《好汉歌》了!” 胖子系着那条沾满油星的围裙,在厨房门口挥着锅铲,活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今儿赶集,人指定多!咱那新研究的‘霸王别姬’可得提前炖上,火候不到味不美!”
我刚从后院鸡窝里摸出两个尚带余温的鸡蛋,闻言一个激灵,差点把鸡蛋当手榴弹扔出去。“催催催!胖子你属闹钟的啊?小哥喂鸡还没回来呢!还什么霸王别姬,明明就是王八和鸡炖在一起!”我揉着惺忪睡眼,趿拉着拖鞋往厨房挪,嘴里嘀咕,“再催,小心我把你那些‘祖传秘方’全抖落给村口张婶,让她开个‘胖师傅分店’。”
“嘿!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胖子作势要拿锅铲敲他,我如泥鳅一样滑溜地躲到刚进门的闷油瓶身后。他肩上还沾着几片草叶,手里拎着空了的鸡食桶,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只是脚步稳稳地停住,成了我最牢靠的人形盾牌。
胖子悻悻收回锅铲,对着闷油瓶控诉:“瓶崽,你瞅瞅!这小子现在仗着有你撑腰,无法无天了都!”
闷油瓶没说话,目光朝我凌乱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我,看向胖子:“水,要溢了。”
“哎哟我的汤!”胖子惨叫一声,火烧屁股似的窜回厨房。
我从闷油瓶背后探出头,对着厨房方向做了个得意的鬼脸,随即想起什么,献宝似的把两个鸡蛋塞到闷油瓶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小哥,新鲜的!我刚刚从鸡窝拿的!待会儿给你煎溏心蛋!” 小哥掌心托着那两颗微温的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极轻地“嗯”了一声。
阳光彻底驱散山岚时,喜来眠门口那几张小方桌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山风裹着草木清气穿堂而过,吹得檐下挂着的风铃叮咚脆响。胖子在厨房锅碗瓢盆交响曲中挥汗如雨,我则像个陀螺,在几张桌子间旋转跳跃,端茶倒水上菜收钱,嘴里还得应付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
“吴老板!这‘霸王别姬’里的姬呢?我怎么光看见王八了?” 一个常来的熟客用筷子拨弄着砂锅,故作不满地嚷嚷。
我刚给另一桌端上一盘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闻言头也不回,顺口就接:“这位大哥,您这话说的!‘姬’(鸡)不是让‘霸王’(鳖)给压在下头,情深意重舍不得分开嘛!您往下翻翻,翻翻准有!” 他声音清亮,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惹得满堂哄笑。
“小吴老板!你这账算得不对啊!三碗面加一碟花生米,怎么收我四份钱?”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眯着眼看我手写的账单。
“哎哟李大爷!”我一拍脑门,赶紧凑过去,脸上堆满真诚的歉意,“瞧我这脑子,忙晕乎了!实在对不住咯!花生米是送的,送的!您老慢用!”他麻利地抽回那张纸,唰唰两笔划掉花生米的价钱,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老爷子这才满意地捋着胡子点点头。
闷油瓶的存在感很低,却又无处不在。他安静地收拾着客人离开后的杯盘狼藉,动作快而无声,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偶尔有汤汁滴落地面,他总能第一时间用抹布擦净;吴邪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沁出汗珠时,一杯温度刚好的山茶水会无声地出现在他手边的柜台上。我端起杯子咕咚灌下一大口,清凉微甘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他舒服地眯起眼,扭头想对小哥道谢,却只捕捉到对方一个迅速转身、走向后厨水槽的挺拔背影。
午后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最后几位客人打着满足的饱嗝,晃悠着离开了。胖子一头扎进后厨,说要研究他的“黯然销魂饭2.0版”,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再次有节奏地响起。
我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瘫在柜台后的竹椅上,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望着门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青石板路,远处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在薄薄的热气中微微浮动,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这日子……”他长长舒了口气,尾音拖得老长,带着一种慵懒的餍足,“真他娘的舒坦。” 不用提防暗处的冷枪,不用破解要命的谜题,只有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和胖子永远跑调的歌声。他把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有些晃眼的阳光,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着。
一片阴影悄然笼罩下来,带着山涧清泉般的微凉气息。我挪开胳膊,看见张起灵站在柜台旁,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清晰地映着我此刻懒洋洋的影子。
“明天,进山?” 闷油瓶的声音低沉,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眼睛倏地亮了,像注入了一汪活水。浑身的疲惫瞬间被抖落大半,他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去!必须去!胖子!胖子!明天巡山去不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菌子!”
后厨的锅铲碰撞声停了一瞬,传来胖子中气十足的回答:“走着!等胖爷我把这点芡勾完!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金玉满堂’!”
“那我就先收拾东西,明天我一定摘的菌子比你多!”我大声冲着胖子嚷囔。
“嘿,天真你这小胳膊小腿还和你胖爷比,瓶崽不帮你作弊,你还能赢得了我?”胖子停下手中的锅铲,从厨房探出头来。
“明天,出游。”闷油瓶看了我两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不采菌子。”
“行吧,行吧。”胖子不满的咋咂嘴,但又没说什么反驳的话,“看在瓶崽的面子上,胖爷这次就让让你,不和你比了。”
我没有回他,起身回了房间,准备整理一些急救用品和小零食带去。
我今天要考试,所以没写多少字,下章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