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城的秩序在凌风新政下逐步恢复,军民人心渐稳,俨然已成为抵抗外寇、凝聚希望的新旗帜。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水之下,来自滁州与天朔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隐秘的方式,汹涌交汇。
滁州,崔氏别院深处,密室内的灯火摇曳不定,映照着万破天那张因仇恨与绝望而扭曲的脸。他面前的,不再是往日那些旧部将领,而是一名身着灰布短褂、貌不惊人、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汉子。此人代号“夜枭”,是万破天麾下最隐秘、也最可靠的信使头目,专司传递绝密信息。
“东西都带齐了?”万破天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夜枭”默默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以火漆密封的铜管,以及半块凋刻着奇异海兽纹路的黑色木符:“主上的亲笔信,以及信物,皆在此。张魁见此木符,当知真伪。”
万破天接过铜管,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这封信,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与尊严。信中,他不再以帝王自居,而是以“破天”自称,言辞极尽谦卑,不仅承诺割让江南膏腴之地,开放沿海港口,更愿奉上海量金银作为“助军饷”,甚至提出愿以其麾下残存力量为前驱,助张魁剿灭凌风。唯一的要求,便是联手诛杀凌风,为其子万震廷复仇。
这是彻头彻尾的卖国条约!是将炎族的核心利益拱手让与海寇!但万破天已顾不得了。丧子之痛与穷途末路的恐惧,已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与底线。
“告诉他,”万破天将铜管和木符重重按在“夜枭”手中,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凌风不死,他张魁也休想安稳占据中原!凌风今日能解江宁,明日就能兵临天朔!我万破天愿为马前卒,只求手刃此獠!若他应允,三日后,我部便会自滁州出兵,佯攻望南川,吸引凌风注意,为他创造战机!”
“夜枭”将信物贴身藏好,一言不发,只是抱拳一礼,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融入密室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几乎与此同时,江宁府衙内,凌风肩伤未愈,但已能下榻缓行。他正在听取云娜关于各方动向的汇总,眉头微蹙。
“滁州方面,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万破天近日频繁召集心腹于密室,守卫极其森严,无法探听具体内容。但观察到有数批身份不明、行动矫健之人秘密出入别院,方向不一,难以追踪。”云娜语气凝重。
凌风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淅淅沥沥的春雨,江南的雨季总是带着一丝缠绵与阴郁。“他在找退路,或者说,在找一把能置我于死地的刀。”凌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张魁,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我们的人在天朔城内活动愈发困难,张魁清查甚严。但零星传出的消息显示,张魁麾下对是否与万破天联合,争论激烈。以贺屠等悍匪为首的一派主张联合,先灭我等,再图其他;而部分出身沿海、与万破天旧部有宿怨的头目,则极力反对。”
“争论,便说明他心动了。”凌风转过身,目光锐利,“贺屠残部在南部山区动向如何?”
“依旧在收拢溃兵,骚扰地方,但规模不大,似在等待什么。”
“等待……里应外合的时机吗?”凌风沉吟。他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滁州与天朔之间广袤的区域,“万破天若要与张魁勾结,信使必然要穿过这片区域。陆路关卡重重,风险太大。最可能的,是走水路。”
他的手指滑向东部蜿蜒的海岸线:“通知我们掌控的所有沿海哨点,尤其是那些新归附的水寨,严查所有可疑船只,特别是从北面向南,试图靠岸或与海上船只接触者!发现可疑,立刻扣押,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云娜凛然应命。
“另外,”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让‘赤眉’动一动。他不是熟悉山野吗?派他带本部精锐,再配属部分熟悉地形的江宁子弟,以清剿贺屠残部、巡防边境为名,向西、向南活动,重点监视滁州可能出兵的山间小道,以及……沿海部分易于登陆的隐秘滩涂。”
“大王是担心万破天可能双管齐下,陆路佯动,海路通联?”
“狗急跳墙,什么都有可能。”凌风目光深沉,“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告诉裴勇仁,望南川方向也要提高警惕,谨防声东击西。”
一道道指令如同蛛网般从江宁悄然撒出,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收紧。凌风集团这台战争机器,在经历江宁血战后,不仅没有松懈,反而在凌风的意志下,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应对着来自暗处的威胁。
然而,“夜枭”能被万破天倚为最后的底牌,自有其过人之处。他并未选择风险较高的沿海水路,也未走寻常陆路关隘,而是凭借对地形的极致熟悉和一身超卓的轻身功夫,带着两名绝对心腹,昼伏夜出,专走悬崖峭壁、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路,甚至利用溶洞暗河穿行,硬生生在凌风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向着天朔城的方向,亡命潜行。
暗涌已然交汇,惊雷酝酿于无声。
江宁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