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堡内外烽火连天,而在数千里外的炎国京城,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决定帝国命运的暗战,正悄然进入高潮。
太尉府,密室。
烛火摇曳,将万破天那张因丧子而更显阴鸷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他面前站着寥寥数人,皆是其心腹死士与掌控关键职位的党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北疆战事,诸位如何看?”万破天声音沙哑,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椅的扶手。
一名掌管枢密院文书的心腹躬身道:“回太尉,六镇联军攻势受阻,东西两线皆呈僵持。陈霸权于黑风隘口伤亡颇大,钱程远、赵守山在落鹰峡亦未能寸进,南线李、周二人……似有观望之意。”他小心地避开了孙自威战败的细节。
“僵持……好啊。”万破天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前线将士的关切,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算计,“僵持得好!他们打得越久,流血流得越多,这帝国的根基,才动摇得越厉害。”
另一名掌控部分京畿兵马的将领低声道:“太尉,据报,各地已有不稳迹象,尤其江南漕运几近断绝,粮价飞涨,民怨渐起。一些……一些宗室和老臣,私下联络频繁。”
“跳梁小丑,何足道哉!”万破天冷哼一声,眼中寒光迸射,“本太尉丧子之痛,心如刀绞,犹自勉力支撑国事,他们倒迫不及待了!”他猛地站起身,身形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
“时机将至矣!”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北疆战事牵扯天下兵马,朝廷空虚,正是拨乱反正、澄清玉宇之时!难道要坐视凌风那等逆贼猖獗,坐视国朝纲纪崩坏吗?”
众人心领神会,齐齐跪倒:“愿听太尉号令!”
万破天满意地点点头,沉声道:“第一,加紧对禁军各营的掌控,不肯效忠者,或调或撤,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务必确保京城在我掌握之中!”
“第二,拟旨!”他看向那文书心腹,“就以……陛下忧心国事,圣体欠安,需静心修养为由,请陛下移居西内苑‘颐和殿’。国事暂由本太尉……与几位阁老共同协理。” 名为协理,实为软禁。那昏聩老皇帝,已是他掌中之物。
“第三,”万破天目光扫向那名将领,“神策军已至何处?”
“回太尉,已按计划抵达京畿外围三百里处的‘黑石峪’,随时可应召入京!”
“好!令其就地隐蔽,没有本太尉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这是他用来镇压可能出现的反抗,以及……应付最后一步的终极力量。
一条条指令发出,冰冷而高效。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着帝国的权力核心缓缓收紧。
“还有,”万破天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格外阴森,“那几个一直跟本太尉作对的老家伙……尤其是那个总拿‘祖制’‘纲常’说事的御史大夫王璟,留着终究是祸害。找个由头,让他们……彻底闭嘴。”
密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众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们知道,太尉这是要开始最后的清算了。京城,即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众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去。密室中只剩下万破天一人。他缓缓踱到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炎国疆域图。他的目光掠过战火纷飞的北疆,掠过广袤的中原,最终定格在那代表帝都的、用金线精心绣出的宫殿图案上。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图案,如同抚摸情人的面庞,眼中闪烁着无比炽热、无比贪婪的光芒。
“朝阳我儿……你看着,为父不仅要让整个北疆为你陪葬……”他的声音低沉如同梦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这万里江山,这九五至尊之位,也终将属于我们万家!你未竟的志向,为父替你完成!”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金线绣成的龙纹,在他指缝间扭曲、变形。
龙袍的暗影,已不再满足于在暗室中浮动,它正渴望着,在光天化日之下,加诸其身。
几乎就在万破天于密室中紧握江山龙纹的同时,铁山堡内的凌风,正就着摇曳的油灯,阅读着云娜刚刚送来的、来自京城的最紧急密报。信上的内容,让他的眉头深深锁起。
“万破天……终于要忍不住了。”他放下密报,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北疆的黑暗,直抵那座风云激荡的帝都。
他知道,北疆的战事与京城的剧变,已然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在这里每多抵挡六镇联军一天,便是在为那个遥远的、即将发生的巨变,增加一分变数。
“传令下去,”凌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意,“告诉前线诸位将军,朝廷剧变在即,万破天称帝之心已昭然若揭!我军在此浴血奋战,不仅是为北疆存亡,更是为这天下气运!望诸君……死战!”
信使领命,匆匆消失在夜色中。凌风独立良久,最终将目光收回,再次落在那幅北疆舆图上。
风暴,已然从两个方向,同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