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山的蜕变,在汗水与炉火中日复一日地发生着。
凌风提出的“桐油淬火”与“反复折叠锻打”法,起初还让王师傅等老铁匠将信将疑。但当第一柄经过新法锻打的腰刀胚子,在凌风的亲自指导下完成最后一次淬火,发出清越嗡鸣,并在试刀时一刀斩断了三柄旧刀而自身刃口只微微卷边时,整个工坊都沸腾了!
那刀身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寻常铁器的、致密而流畅的纹理,寒光流转,仿佛拥有生命。
“宝刀!真是宝刀啊!”王师傅捧着那柄刀,双手颤抖,老泪纵横,“俺打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这般好钢!凌当家,您真是神人!”
李全忠抢过刀,挥舞了几下,只觉得分量适中,劈砍时破风声更加锐利,不由哈哈大笑:“好!好家伙!以后就用这刀,砍破那些狗官的脑袋!”
技术的突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希望。新的冶铁工序被迅速推广。虽然效率依旧无法与现代工业相比,但产品的质量却发生了质的飞跃。破损的兵甲被回炉重造,新的刀剑、枪头、箭簇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虽然数量尚且有限,但每一件都堪称精良。
凌风并未满足于此。他根据记忆,绘制了简易的脚踏式鼓风机和水利锤的草图(尽管赤炎山缺水,但他计划未来在合适地点建立分基地),又改进了弩机的齿轮和望山(瞄准具),使其更省力、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整个赤炎山,仿佛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在凌风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注入新的技术之魂后,开始加速运转起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整齐的操练口号声,构成了山寨新的主旋律。
人员的整合也在痛苦磨合中逐步推进。凌风深知“衣食足而知荣辱”的道理。在初步解决兵器问题后,他将目光投向了生存的根本——粮食。
他组织人手,由熟悉山林的老兵和刘义虎(虽未正式加入,但其猎户经验被凌风虚心请教)指导,大规模进山狩猎、设置陷阱,并采集一切可食用的野果、菌菇。同时,他派出小队,由孙疤脸带领,护送部分老弱妇孺,秘密前往山下较远的、未被战火波及的村庄,用新打造的优质铁器(如菜刀、农具)和少量缴获的银钱,换取粮食、盐巴和布匹。
这些举措极大缓解了粮食压力,也让新加入的赤炎山人员看到了凌风不仅会打仗,更能带来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善,抵触情绪进一步消融。
一日,凌风正与李全忠在校场观看新组建的弩兵队射击训练(使用改良弩)。这批弩兵约三十人,半数为原铁山堡老兵,半数为选拔出的手脚灵活、心细沉稳的原山匪。
崩崩崩!
弩箭离弦,大部分都稳稳钉在了五十步外的草靶上,成绩远超以往。
“好!”李全忠抚掌大笑,“有了这玩意,以后官兵再来,老子让他们没摸到山门就先死上一半!”
凌风却微微皱眉,对负责训练的队正道:“力度尚可,齐射节奏太乱。弩箭装填间隙,就是敌人冲锋之时。分组轮射练习,必须练到闭着眼也能听令齐射、装填!”
“是!校尉!”队正凛然遵命。
就在这时,负责山下哨探的狗娃气喘吁吁地跑上山来,脸色凝重。
“校尉!李当家!山下有情况!”
凌风与李全忠对视一眼,立刻将其带到僻静处。
“慢点说,什么情况?”
狗娃喘匀了气,压低声音道:“我们按例在通往平虏城的官道旁潜伏,发现一队行踪古怪的人。约莫七八骑,穿着普通商旅服饰,但马匹神骏,人员精干,警惕性极高,根本不像寻常商人。他们绕开了平虏城,直接往西边去了!”
“西边?”凌风目光一凝,“那个方向是……”
“是万松林!”李全忠接口道,脸色沉了下来,“刘义虎的地盘。这帮人什么来路?去找那林老虎作甚?”
凌风沉吟片刻,问道:“可曾看清样貌?有无特殊标记?”
狗娃努力回忆:“离得远,看不清脸。但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看上去像个账房先生,但骑术极佳。对了,其中一匹马的鞍鞯上,好像绣着一个很特别的图案,像是……像是盘起来的什么动物,看不真切,但肯定不是北疆这边常见的样式。”
“盘起来的动物?”凌风脑中飞速搜索,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想起苏婉那封密信中提到“京城来的信使”!
“难道是……蟒?或者蛟?”凌风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蟒纹,非寻常人可用,往往与宫廷、钦差、或者某些权势滔天的勋贵有关!
李全忠虽久居山寨,但也知蟒纹意味着什么,倒吸一口凉气:“京城的人?他们去找刘义虎干什么?招安?”
“不像。”凌风摇头,“若是招安,何必如此鬼鬼祟祟,绕过平虏城?只怕……没安好心。”
他立刻对狗娃道:“加派得力人手,远远跟着他们!记住,绝不能被发觉,只需弄清楚他们是否进了万松林,见了什么人,大概停留多久。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狗娃领命,匆匆离去。
李全忠眉头紧锁:“凌兄弟,你觉得这帮人是冲我们来的?”
“十有八九。”凌风目光幽深,“我们拿下赤炎山,虽然隐秘,但这么多人马调动,不可能完全瞒过所有人的耳目。朝廷里的某些人,恐怕已经坐不住了。他们自己不方便再次直接派兵,这是想……借刀杀人?”
“借刘义虎这把刀?”李全忠嗤笑,“那林老虎虽然跟俺不对付,但也不是傻子,岂会轻易被朝廷当枪使?”
“正常情况下自然不会。”凌风缓缓道,“但若是许以重利,或是捏造些对我们不利的谣言呢?比如,宣称我们已接受招安,下一步就要替朝廷剿灭周边所有山寨?”
李全忠脸色一变:“他娘的!这帮杀才,尽玩阴的!”
凌风负手而立,望向西方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轮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我们的脚步得再快一点了。万松林,不能再让它游离在外。”
内部的炉火正旺,外部的刀影却已悄然循迹而来。
京城的触角,终于探入了这片北疆的混乱之地,而第一个目标,竟直指那看似与世无争的万松林。
凌风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撒下。而他,必须在这张网收紧之前,变得足够强大,甚至……成为执网之人。
第七卷的波澜,再起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