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会错意了,并非只能是你的心头血。”敏柔又不失时机地补充道。
“啥意思?我,举刀戳破某个人的心脏,只要见了心头血,也能进来?”观澜不解道。
“正是。”敏柔肯定道。
观澜脑子里光是假设一下这个场景,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她虽然夺了十个上仙的性命,绝对的杀人如麻大魔头,可那都是自家的秘传本事,直取对方元神,没有用过刀,更没有见过血。经历了灭族屠杀,她其实是十分怕见血的。
“这是什么操蛋的设定?你问过你家仙尊吗?他同意吗?”观澜愤然质问道。
“仙子息怒,仙子有玉主秘术傍身,即便持刀杀人,也可立即救治,令其毫发无损地复原。而且,只有这种致命伤,方能鉴别施术之人定然是仙子本人,如此设定可将其它所有的干扰排除。”敏柔解释道。
“我在你眼里,就这点识别度吗?”观澜反而更怒。她已经预见到,除了对她自己,她也没办法对其它任何人下此狠手。光是持刀,就能让她立刻回想起玉主灭族的惨状。刀锋断破骨肉的声音,实在太可怕了。
“仙子姿容俱佳,但天下有人与你一模一样;仙子神力傍身,但天下有人与你一样有神境之姿;仙子玉主血统,但此血统绝迹万年,无从考证;所以,仙子在我眼中,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敏柔说了大实话。
敏柔毫不费力地向观澜展示了不加修饰的大实话,果然让人难堪。观澜咬了咬牙,除了玉主秘术,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独特之处。
“就没有其它设定的可能吗?”观澜还是不死心道。
“也许,在他的眼里,你尽是独一无二,只是,现在的仙尊……”
“好,我懂了。”观澜连忙打断了敏柔的话,心里嘀咕,听敏柔那语气,不知道要把“情人眼里出西施”描述得多么肉麻,她不听也罢。虽然心冕刚刚才背刺了自己,这会观澜已经忍不住开始想他了,还是得有心冕才好,假如心冕还在,那她在霞钺心里一定是闪闪发光吧。
所以,心冕为何背刺她,这就有了另一个解释了。那就是,他早就知道这个设定,要么是观澜自己的心头血,要么是观澜取了别人的心头血。因为有观澜和她的神力,没有人杀得了观澜,观澜也不忍心杀别人。从结果来看,这个设定很符合霞钺的性子,就是专门为观澜设定的。但从过程来看,观澜一想到穿心之痛,就有点不开心。霞钺的意思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进封印。霞钺,你是这个意思吗?
掌握了进入封印和霞钺心海的钥匙,观澜这才安心离开封印。没想到元神止没见着她的尸首,并不放心,竟然安排了一队人马在结界附近,这伙仙兵一旦看见观澜从里面出来,就蜂拥扑上来,准备乱刀伺候。可是,这里是莲花池结界啊,是近神霞钺的门面,他们刚刚举刀,就被一阵交织成网的苍龙破秒成了渣。观澜身处于这张网的中央,虽然毫发无损吧,但还是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撒腿跑开二里地,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了下来。
观澜心头骂道,元神止就是他妈的不长记性,莲花池结界所在,方圆数十里都不能动杀气,他再清楚不过,居然还留了一队人马在这里送死。不过,心冕刚刚背刺她时,元神止刚刚持戟相向时,莲花池对他们并没有任何反应,所以,这个莲花池跟霞钺一样,全是心机。是我自己太肤浅了。观澜发觉,近神的这些反应,不能一概而论,估计这是他在做局,她只能被动配合就完了。
元神止的人马全军覆没,他应该很快就知道自己没死,观澜意识到,她跟元神止正面硬刚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此刻已经天明,金息房内寻不到观澜,心中焦急,但又不敢轻易告知旁人,只得谎称困乏,不敢打开房门。观澜马不停蹄回到自己的房间,与金息交代了几句。
她一开门,便见紫炎守在门口,看似神情闲淡,实则浑身上下全部的心眼子都放在她的一举一动上。观澜不避,上前就告知紫炎,元神止挟持了虚真等三人,不知要做何布置,还是趁早将其救出才好。观澜是真的关心虚真的安危,但元神止可能要成为近神的事,她没有对紫炎提。因为一旦涉及到此事,必然牵扯出心冕。她不想让紫炎知道得太多。
首成醒魂很早就认识元神止,经由父亲,紫炎对元神止的了解,比观澜要透得多。听观澜所言,元神止从景山强行带走了虚真、暗水和潇淳,必然是他已亲眼目睹了霞钺的近神之力。这个时候的元神止,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急着拉拢已入神境的紫炎才对,怎么会掳走他的人,传达将与他为敌的信号呢?此事逻辑上不对啊,于是他立刻断定其中定有蹊跷。
紫炎故作淡然道:“这几人,本来就与魔尊关系匪浅,元神止此举当是自保,也算不得什么大动作吧。”
“你不想娶虚真了?”观澜知道紫炎心中存疑,要利用他的燕回术迅速到达苍生座,只能另辟蹊径。
紫炎摇了摇头,答道:“观澜,你知道我为什么扬言要娶虚真吗?”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观澜了。观澜也曾设身处地为虚真想过,但她想不透,虚真为什么要以观容之姿,追随紫炎。毕竟,紫炎与观容、观澜的一团乱麻的关系,她几乎是全程目睹的。
“她很善良,为了成全你和霞钺,她要以最明确的姿态退出,最好的办法,就是另嫁他人。”
“为什么是你?”观澜追问道。且不论真情实意,就算紫炎真的同意与虚真成婚,虚真如何辨别,紫炎是爱她的灵魂,还是她的躯壳?往后的日子那么长,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因为她很善良,嫁给我,既断了我对你的念想,也成全了我对你的念想。最好的结果,三关城成婚的我们四人之中,只牺牲她一人,成全三个人。”
观澜一时泪目,“不,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你能真心爱她吗?”
紫炎望向观澜,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紫炎才道:“虚真是你的仇人白月的女儿,你倒关心她是不是过得好?我与虚真,到底哪里不同?”
观澜心头一惊,看来,她与紫炎的过往,紫炎依然不能说翻篇就彻底翻篇。观澜很早就知道,虚真是白月的女儿,但她对虚真,绝对没有仇视的感情。紫炎是醒魂的儿子,她对紫炎,却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既然你提了,这个问题,还是你来答吧?”观澜直视着他,她不相信,一个悟入神境的人还纠缠于这些琐事无法自拔。
紫炎目中无神,怅然道:“虚真应是比我幸运,她与你,就只是父辈的灭族之仇。而你我之间,因为你杀了我的母亲,就不再是单纯的父辈之仇了,从那一刻起,我们就永远不会有将来。”
观澜无言,他说的,就是事实。无论事出何因,两个人之间,隔着灭族和弑杀双亲的仇,无论如何都没有必要纠缠在一起。所以,自始至终,观澜都在拒绝紫炎。
“那时,我母亲已经知晓父亲与玉主星河有染,在她看来,无论是你还是观容,极有可能是父亲的私生女。她一定做梦都想取你性命。”紫炎坦白道。
观澜面色难堪,心道,能不能不要反复提这一壶。
“同为玉主血脉,母亲也想得到玉主秘术,可能也是受她影响,父亲才沉迷于玉主秘术。”
“醒魂想要的不止是秘术,而是神力。”观澜颓然道,“这些过往能不能就此放过,除了十二上仙,我不想深究其它任何人、任何事。”
“你放了白月吧,我会娶虚真,真心待她。”紫炎开口道。
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件事。观澜眼露凶光,怒从心中起。
“虚真为你做的,不足以抵消你心中对白月的恨意吗?”紫炎轻声质问道。
“倘若我不答应,你会怎么做?”观澜冷道,“难道说,你对虚真的所谓真心,是有条件的?”
“任何真心,都是有条件的。就算是霞钺,他的答案,应该跟我是一样的。”紫炎笃定道。
观澜很是惊奇,他不仅以迂回的方式,跟她讲条件,还搬出霞钺来压她一头。果然,能坐上七座之首位置的人,都不会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