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李红衣看到的,师徒二人的一线生机了。
李红衣淡然接话道:“的确如大人所言,霞钺的近神状态并不是永恒的,如果凤凰劫被解,他便不再是近神。”
“你们对霞月施术时,到底用的什么口令?”元神止更为好奇。
潇淳答道:“我可以告诉你,甚至配合你完成凤凰劫,但你要放了暗水王妃和令狐嘉然。”
元神止忍不住一阵冷笑:“事到如今,你还有心思与我讲条件?”
潇淳却道:“成神之后,如同凡人入仙,你对仙界之事再无牵挂,我是怕了你的走狗东方,莫名伤了无辜之人。”
“我要成神,亦不能抛却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依然要做仙界最高的神位,我要将霞钺、将观澜、将七座,彻底踩在脚下,你听懂了吗?”元神止懒得再与潇淳废话,对方根本不明白他在追求什么。
潇淳哑口无言,世上最贪心无耻之人,就是眼前阿怜这般嘴脸吧。
“大人息怒,此路值得一试,还请大人屏息凝神,稍安勿躁。”李红衣走到元神止跟前,煞有介事地捻起兰花指,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他见元神止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又道:“凤凰劫只是一个小小邪术,关键是口令和鲜血。师父当日对霞钺下的口令是,奉我为尊……”
“什么?”元神止蹙眉瞪向潇淳。
潇淳承认道:“凤凰劫本就是控人心智的邪术,一般的口令,就是奉我为尊。”
“荒谬!我只能是自己的神,怎可奉他人为尊?”元神止的手心中隐有水蛟鸣动的动静,他似乎对这师徒动了不小的杀心。
“要奉自己为尊,只听命于自己,只需将施术所用的血,改为自己的,这并没有什么难的。最好,”李红衣顿了下来,直到元神止将逼视的目光转到他身上,他才继续道,“最好,你能自己对自己实施凤凰劫,这样,你便不会被其它任何因素干扰,成神之路,本就是孤寂之路。”
潇淳眼神凝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样,但他忍不住在心头对李红衣刮目相看。玉主秘术是掌控人心的术,正是因为它作用在人心,潇淳以为,人心是全天下最精密细腻的东西,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都是小场面,随意修改术法之中的各种要素,极有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比如,从心底里彻底杀死一个人,又或是不知不觉间造出一个魔。因为他事先不知霞钺的状况,误打误撞,让霞钺成为了一个造出来的近神,可是,一个有着人样的无情无欲的存在,神与魔的界限也就彻底模糊了,如此的后果,到今天可能还没有完全被看到。这完全背离了他对霞钺施以那个口令的初衷啊。
潇淳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他对霞钺施以凤凰劫的口令,不过是“忘记观澜”,却遭到霞钺的疯狂反扑似地抗拒,甚至宁愿将自己封印,也不愿意听从那个指令。
霞钺本就事先分出了掌管自己七情六欲的分身,受术之时已不是个全心之人,又与凤凰劫的力量相叠加,才机缘巧合成了近神。
贪婪自私的元神止,又怎么可能参悟到这个程度?他的初始状态跟霞钺完全不同,可想而知,霞钺的近神之路,元神止是无法复制的。
“如此甚好。”元神止完全沉浸在虚妄的喜悦中,催促李红衣赶紧将邪术凤凰劫传给他。
……
李红衣其实并不会凤凰劫,对于玉主秘术,他最多算个入门级,只会一点点皮毛。不过,这不妨碍他带着元神止做春秋大梦。
元神止按潇淳传授的凤凰劫,在自己的身上尝试了无数次……
“这是为什么?”元神止关于万余年入神的努力和辛酸的记忆,一统涌出,席卷他的每一根神经,他几近崩溃。“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为什么我就是不能?”
“连霞钺、紫炎都可以,我一定也可以,这里面一定是哪里出了错,我们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这一次一定能成功!”元神止开始语无伦次,言语催促潇淳师徒二人再一次从旁协助。
潇淳和李红衣互看了一眼,没有接话,也没有明显的反应。在这个只有他们三人的场域中,显然只有元神止一人关心凤凰劫是否成功。潇淳只会默默地等着元神止疯癫过了,也许并不用他明说,元神止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而李红衣看起来却极其用心,他道:“霞钺成为近神,有两个主要条件,其一,他剥离了七情六欲,其二,他有凤凰劫在身。可以说,作为人的要素,他都全部放下了,他不能为自己做主,他也不会为自己做主。或许,原本你比所有人,更接近神境,正是因为你不懂情,你可能根本就不具备七情六欲,无法剥离,这也最终却将你拦在了入神的大门之外。”
“放肆,你算什么身份,什么修为,什么族类,居然敢说我不懂情?”元神止两眼血红,看起来像极了走火入魔,“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当年为了取悦那个疯女人,我害死了自己的兄长,杀了玉主宇落,灭了自己的亲族,我为了她,倾尽所有,结果呢?她竟然跟首成醒魂狼狈为奸,企图欺瞒我得到神力,我凭什么要让他们得逞,我要让她看到,她爱的男人,为了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一样会背叛她!玉主一族被屠,是我和醒魂联手,将她斩于剑下,再用上古不尽火焚烧,纵使她有无限复生秘术,也回天乏术。哈哈哈,回天乏术……诛灭神授一族,本是违神之志,本是不可能,但我做到了,我,是天选的神,取代神授一族唯一的神!”
元神止的这段话,这段不为人知的惊天秘辛,李红衣听得心惊肉跳。潇淳倒是坦然,当年的玉主灭族,元神止起了不小的作用,这是他早就猜到的事。既然今日听元神止亲口说起,他一定替观澜仙子好好记下来,自此,元神止将来的命运,也就算有了定数。
他一定会被观澜仙子碎尸万段。
潇淳对元神止的恨意,并不比对朱雀首成一族多,在他眼里,元神止不过一个傀儡,有心无力,可有可无。但如果能利用他趁机杀得了那个人,潇淳还是不介意暂时逗留元神止身边。
在李红衣的协助下,元神止亲自动手,剥离了一个分身,累得几近虚脱。但这个分身,无论形貌还是举止,与元神止几乎搭不上边。倒像是手艺不精的面塑匠人,胡乱扭就的一个不成型的人偶。但元神止一口咬定,这就是他全部的七情六欲汇聚而成的分身。潇淳师徒二人有点尴尬,不信也只得逼自己假装信了。
此时,雏玉小水龙冲入了通神殿,拦在元神止跟前,他虽不能言语,但显然已经感觉到了潇淳师徒二人对自己主人的不轨之心。
潇淳想要借元神止赶走雏玉,只得假意猜测,他身边的雏玉小水龙恐怕会起护身之用,拦了凤凰劫的效力。令潇淳师徒二人想不到的是,元神止毫无迟疑,将雏玉小龙捏得口吐鲜血,直接扔到了角落,不省人事。
那小水龙分明灵宝雏玉所化,保护历代天尊,此刻,却可能已经枉死在这个丧心病狂手中。元神止,真是死期到了!李红衣心中咒骂道。
没有了灵宝雏玉碍事,元神止又对自己施了一次凤凰劫,然而,刚刚分出的分身,没能喘气超过一个时辰,便被他的元神强行召回了。显然,他的元神过分脆弱单薄,枯竭无力,根本承受不起哪怕短暂的分离。所以,凤凰劫一定也是失败的,他的私欲纠缠于他,注定会阻止他抛却杂念,成为近神。
李红衣幽幽道:“常说天意无情,既然不懂情,如何剥离情。太过薄情之人,不适合成神。这就是天意。”
潇淳忍不住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虽说他这是在火上浇油,但事实摆在眼前,道理或许就是那个道理了。这分明是在对元神止讲,你丫的先天不足,入神,这辈子就甭想了,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