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观澜刚刚的确是想结果了若尘和阿江,因为这两人对她动了杀心,她断无姑息之理。往后陈庆钰追究,她也理直气壮。但由此牵扯的邪刃、天仁斩、暗梦和青影四人,她好像没有要杀他们的理由。
“仙子应该能想明白,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的情况,你自散消息,引诱众妖为你护身时,这些人其实就已经死了。为今之计,只有我抢先一步当着妖族的面将他们全部杀死,这些人才会散去。你才可以全身而退。我完全是为仙子你着想。”潇淳的道理是说得通的。
“幻术能救他们一命吗?”观澜还是不忍。
“无论多么精妙的幻术,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瞒天过海,总有破绽的。”潇淳不是怀疑观澜的幻术,而是幻术终究是幻相,本也做不到全方位无死角的逼真,经不起细细推敲。
“那你杀吧。”观澜一秒就放弃了。
潇淳依言,解除了众妖的静止状态,抢在他们所有人之前,将九张狂在场的几人,一瞬斩杀。众人见到手的鸭子飞了,无不暴怒,朝潇淳扑过来,潇淳魔族,轻而易举解决掉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妖族,大家见实力悬殊,可谓天差地别,纷纷惜命退去。
潇淳回头来寻观澜,只看到观澜骑着一匹快马,朝关风阁方向的狂奔的背影。他叹了一口气,观澜此举,他大约能猜到她要做什么,观澜仙子的脑回路过于迂回了。看来他要做的事,依然任重道远。
观澜依约见到了陈庆钰,改口不要百年修为,而要他满身仙灵。陈庆钰自然是不愿的,即便是谈好的交易,也应该钱货两清,何况是观澜临时改了口。不得已,观澜只得说了改要满身仙灵的用处——她要用他的满身仙灵,活死人肉白骨,救回九张狂中的邪刃、天仁斩、暗梦和青影四人。这件事刚刚才发生,对观澜来说,还是可以轻易挽回的。
她满以为,自己诚意满满,却遭到陈庆钰的反对。
“当真是人情冷漠,到了这种程度?”观澜已经搞不清,面对九张狂这样的暴徒之首,她该不该吃惊。“我对你的承诺不变,你只需将满身仙灵度予我。这样也不可以吗?”
“仙子,说起百年修为,这件事我还未与你计较。我一直在想,当初你为何只要区区百年修为,后来,我听说你为解令狐嘉然半妖之血,给她补了十年修为,我这才恍然大悟,你的用途原来在这里。”陈庆钰道,“现在,令狐嘉然危机已解,你还需要与我交易吗?”
“我才说了我要你满身仙灵,而且是为了救你的人!”观澜心底佩服陈庆钰的脑袋瓜子,但她没有打算毁约,对陈庆钰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世事难料,既然这些人已经死了,就不再是我的人了。仙子也知道,我即将飞升成仙,还留着这些人间的人,有什么用呢?”陈庆钰再一次冷漠拒绝。
“我明白了,我以为九张狂四处横行霸道,九州各国都无可奈何,至少内部是个牢不可破的联盟,彼此情谊深重,原来,是我草率了。在你与我有约之后,你就不再真的需要他们了,他们反而成了你的拖累。他们今日在我来的路上拦截我,就是你打算利用我,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圈套。”
“精彩,仙子果然聪慧过人。不过,我没打算劳烦仙子出手,我可以晚一点出现,救仙子于水火,让咱们之间的合作更显得值得。”
“如果错过今日,我不再需要你的满身仙灵,咱们之间的约定还作数吗?”观澜不管不顾,就是想要复活那几人,将这次事故的错误降到最低。她不是为了那几个人,她是为了有点脸可以见霞钺。
陈庆钰一把揪住观澜的脖子,将她压到墙壁上,恶狠狠道:“仙子,你误会了,你不是他们的饵,他们是你的饵才对。对付他们,你必要损失掉很多仙灵,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活下去唯一的机会,就是替我拔除半人血脉。”陈庆钰终于承认,他就是要趁现在,控制住观澜,直到她履行对他的承诺。
“既然你已知我现在没有仙灵,如何施术替你完成约定?”观澜根本不受他威胁,只要约定没有实现,陈庆钰就没什么可威胁得了她的性命。
陈庆钰鬼魅一笑,带着观澜打开地下密室,九张狂中剩余的一人,作为仙灵容器,静静躺在地下密室中。
观澜完全明白了,九张狂只是个幌子,陈庆钰只是把他们当成实现目的的工具。密室中的一人,已经死去多时,他有巨大的心海,容纳了许多精纯的仙灵。九张狂多年来四处抢掠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人的灵力。
观澜对这个手段并不陌生。仙界隐没万年,她也做着同样的事,只是,她的最终目标是对付第五天尊元神止,所以,她四处收集的灵力,只是魇尘之力。观澜依稀记得,她也用的神隐的仙人的肉身做了灵力的容器,只是,她受换魂棺和凤凰劫的阻挠,暂时想不起来那具肉身藏于何处。
那么问题来了,陈庆钰只是一个半仙,他如何习得如此高妙的玉主秘术?
谜底就在眼前。观澜跟着陈庆钰再往密室里间去,那里摆着一具棺椁,虽然不知这之中是谁,但从棺椁中微微扬溢出的仙灵可以判断,这里头躺着的是一个仙族。陈庆钰按照人族的习俗,替这个仙族设了灵堂,灵牌上是几个上古字符,上书“先母玉主紫木之灵位”。观澜大惊,陈庆钰竟然是玉主血脉。他的这些法术,竟然出自玉主秘术。观澜百感上涌,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庆钰一眼。陈庆钰与她,竟然同出一脉。
陈庆钰正全神贯注给玉主紫木上香。毕了,他对观澜道:“这里面有我耗费千年收集的仙灵,怎样,够你施术所用了吧?”
仙族寿长,自然寿终只会灰飞烟灭,不会留下肉身。如果这个棺椁之中,真的是仙族,她就必然死于非命。观澜倒不关心她的死因,只是,她的儿子陈庆钰拿她的肉身做仙灵容器,从时间上推算,她死时陈庆钰不过孩童年纪,总不至于是母子俩约好的吧?观澜只认的自己的正宗族人三十七人,不足以判断这个玉主紫木与自己的亲缘关系之远近,但从陈庆钰的法术来看,他至少是玉主旁支,有些秘术的法术相传,不会是全本。正宗繁盛时,对旁支全然不屑,玉主秘术在旁支中得以传承,全凭旁支的锲而不舍。但不难想象,如此修习得来术法多有缺陷,终究是支离破碎,比不得观澜的玉主全本。如果出自观澜之手,她自信不会有仙灵微溢的情况。观澜从他人身上聚集魇尘之力,可不动其根本,悄然为之。而陈庆钰的这些仙灵,怨念深重,可见聚集仙灵时,是见了血光的。观澜从来没有想过,玉主秘术在旁支中,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竟然是以如此凶残血腥的方式承载着许多人的不耻之欲。玉主秘术存在一天,就一定会有人作恶。仙族同仇敌忾,对玉主灭族而后快,似乎非常合情合理。这是一个没有对错的话题,也是一个永远不会终结的话题。
“罢了,”观澜忽觉困顿,懒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不过,凡事都有代价,你这类情况,我之前从来没处理过,在我施术之前,以我知晓的,还是尽量告知你所谓的代价吧。”
“什么意思?”陈庆钰听出观澜言语中的不确定。
“我没有试过这种玩儿法,并不能完全预估全部的后果。只是有一点,世上没有后悔药,一旦拔除了人族的血脉,就无法恢复,任何人都做不到,你杀了我也做不到。成为仙族,没有仙籍,你也只会寂寂无名,连在仙界找到栖身之地都十分困难。唯一可以混口饭吃的地方,就是做各路仙族的门客,绝不比你现在张狂自在……”观澜仿佛回忆起自己曾经走投无路的经历。
“你等会儿,我是要成仙,你怎么说得仙界就跟人间没什么分别一样?”陈庆钰大惑不解。
观澜冷笑道:“不瞒你,现在仙界正值乱世,不比人间太平。各路仙族都在争夺最好的地盘修行养兵,你一个散仙,比起万年、十万年修为的上仙,是不是低等如蝼蚁?你自己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