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场之时已至。
当看见那抹红色的身影一瞬间来到自己的身前,手指轻触他的胸口的时候,墨宇就知道自己该说晚安了。
果不其然,庞大的力量在接触处爆开,他已经看到自己的身躯如何像一个被轰敲的西瓜,碎裂开来,鲜血四溅。
心思一动,友人账出现在墨宇面前,摊开书页。再挣扎一下,还是……
一段故事突然开始自己撰写,那是他给自己的友人们撰写自己故事的权利。
浮生书写了他与自己的故事,将退场定义为了被击飞出去。
开强行包含写的。
“这!”墨宇瞪大了眼睛。
随着一声好似不带任何感情的“再见。”在心中响起,耳边友人所带的背景音猛的一停,然后就是啪嗒一声,光华尽褪的记账本跌落在地。
那脸上带着伤痕的苍然看着自己身上的光芒褪去,没有一刻愣神,只是运转起身上的力量,绝对足以杀墨宇的力量。
“好,那就把你击飞出去好了。”
敌人脸上露出恶劣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微笑,化指为掌,在墨宇胸口处轻轻一推。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挡下一旁苍然挥出的恐怖一剑。
涟漪在空间中激荡,墨宇消失不见。那脸上带着伤痕的苍然晃了一下自己的红袍,优雅的一抬手,一把屠刀被她握在手上,用刀罡砍开了苍然的剑炁。
与此同时,友人账的光芒再次亮起,然后红绿色交杂的光芒一刷,这再次战斗的希望迎来了自由的死亡。
“另一个我,你应该知道,每一个苍然的武道天赋都是这样的强,强到存在本身就是对于努力和公平的践踏。”
“一日跳出命运,十天自在逍遥,一年生灭寰宇不过弹指,最多四年,武道超脱之境就成了,这还是在不利用其他资源的情况下。”
“你难道觉得,我会放过这种助力?”
伤痕苍然抚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痕,甩出一刀来,在苍然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她没有什么表示,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无论是外貌还是性命。
“拜谒终末所向。”苍然有些担心的往空无一物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挥出了略带迟疑的一剑。
朴实无华的剑被朴实无华的刀砍开,另一个苍然脸上狰狞的疤痕突然占据了苍然的整个视线,然后,钻心的疼痛自苍然的胸口处传来,一把小巧的解剖刀已经刺入了她的心脏。
“你一直在迟疑,你甚至从一开始,就没做好要杀死我的觉悟,对吗?”那唯一邪恶的苍然脸上残忍的笑容更加灿烂,“真是婆妈呢。”
“做不到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她的话突然温和起来,如同夏日的星夜下,两个孤独的人在安抚彼此,劝彼此放下心中所纠结的,进入梦乡一般的温和。
“好好睡吧,唯二自由的我。”
苍然头发散开,两只眼睛都露了出来,无论是血红色还是褐色的眼中都潜伏着一种悲悯,然后,那悲悯被坚定所掩盖。
然后,解剖刀破碎开来,连带着苍然的身躯,她迅速聚合,紧握手中那把破剑。
“该睡的是你,唯二自由的我。”
只要收到一丝温情,就会无可救药地滑落到绝对正义的那一方,这是苍然无法篡改的设定,也是她的命运。
然而,无限的可能性中注定会有这么两个人,一个一生都没有收到任何温情,在罪恶的道路上行走的过远;一个从刚出生就不需要什么回报,自己选择永远行走在正义的路上。
现在,两份可能性终于相遇,各自在自己路的尽头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她们的目标是送彼此归西。
当然,可能,不,这场战争中一定有人有一些小小的思考,但这些事情,就让我们暂且按下不提。
[视角切换至][墨宇]
眼皮颤了颤,墨宇惊异自己居然还能再醒过来,然后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哪里?”
这一定是除去叙事狭间以外,他见过最宏大且伟岸的结构,即便是洛书胡诌出来的叙事阶梯,在这结构面前也显得渺小了。
涉及到这个存在,墨宇感受到了词穷,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就是有什么至高无上的东西,侵入了一个疯子的脑子,建模了那疯子所有的狂想。
怪异的美感,让人无比痴迷的美感,如果不是自己也能把这狂想复制粘贴一份,墨宇说不定会纳头便拜,成为这个狂乱坚定的信徒。
“总之,苍然姐应该还在打……我必须回去……”
墨宇找了一个不断扭曲且变化的雕像做着力点,攀附着站起身来,尝试使用魔法师的魔法。
没有动静。
他空握了握自己的手掌,无数次,那刻着荣耀花纹的老旧兵器会为他下一场胜利。
没有动静。
他甚至不需要去询问来自学者的知识,因为如果学者的状态正常,他早就已经趴在墨宇的耳边,碎碎念着,将墨宇需要的知识奉上。
“一定,一定是友人账的本体出问题了,该死……”
墨宇眼中破碎的星片再次闪烁,然后聚合成如以往那般的四角星,除了友人账外,这份血脉是他唯一的非凡能力,曾经他完全不想看这个能力一眼,但现在没有非凡,想要活下去的话,只能再把能力捡起来了。
终于暂时稳住了身躯,他站起来,恰好看见一个庞大的宇宙龟缩在比蚂蚁还小的角落,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找到那个全民生存游戏的。
“所以,现在我该做什么?”
墨宇干脆的又坐在了那个雕像上,双眼茫然的尝试捕捉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他想起自己站在那个镜子前。
镜子告诉自己,自己的一生注定不凡。
而自己的挚友则在私下里告诉自己,如果世界上没有出现异区这种灾难,他就是世界这本小说的主角。
这样的主角吗?这样的不凡吗?
他自嘲的笑了笑,笑声中交带上一点苦涩,还有一丝属于少年的不甘。
剧目推到最高潮的时候,主角不站在那舞台上?
比起自己的世界由这么一位不知所谓的造物主编写,他更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主角。
“所以,这个时候不该是揭示伏笔的时候吗?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伏笔是啥,你快点接啊!”墨宇对着天空叫苦,“实在不行的话,机械降神也可以。”
“你果然还是这么不着调,不过,现在还用不上机械降神。”
“死亡是站在你这边的,怎么,这就把这句话忘了?”
两道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两道声音都无比的熟悉,却又同时带上了与他们的身份不符合的沧桑。
“浮生……还有。”墨宇屁股下面的雕像突然转变形态,一个坑直接让他向后栽了过去,然后,一双粗糙的手托住了他。
墨宇也趁着这个机会转过头去,当扫过那脸的一刻,心中也是了然。
熟悉的脸,熟悉的衣着,还有眼睛中那熟悉的破碎星片,除去那股好像中年人一般的颓废和沧桑,在身后说话的人与墨宇一模一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称呼你为牢墨,对吗?”
墨宇轻轻一笑,那个沧桑的牢墨也挤出一个笑容来,然后,如同面对相逢过无数次的老友,墨宇转头,撞上那双粉色的眼睛:那是浮生,另一个浮生。
“我应该如何称呼?”
“叫我墨浮生就好。”她的话语比起墨宇的浮生温和了不少,笑容也自然许多,只是不知为何,显得更加危险。
“所以,第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谁?镜子里出来的另一个可能性的我吗?”墨宇看了看两人,挠了挠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另一个可能性的,”墨浮生缓缓点了点头,然后看了旁边的牢墨一眼,“不过,我们并非从镜子中走出。”
“我是上周目的你。”牢墨笑着点了点头。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这已经是二周目甚至更多周目了,我们是在轮回?”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后,墨宇瞬间吓得脸煞白,他不害怕死,甚至不害怕让人遗忘,他只害怕荒诞,害怕执掌一切的造物主突然非要给小说添点儿深意,于是整一个一点也不美的结局。
“放心,我们没在轮回,只是单纯的二周目而已,一周目我们输了,于是各自留了后手。”牢墨拍了拍墨宇的背。
“那,第二个问题,这一次我们会输吗?”
带着笑容,牢墨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们那个时候可比你们惨多了,你敢相信吗?我们能够调用的x级能力者,即便加上现在的局长,之前的歼灭组组长,也只有5个人。”
“那一天,异常区域在地上显现,纵横交错,直到遮住了天上的每一颗太阳。”
“然后,这五个人背负了一切,为了世界燃尽了最后一滴血。”墨浮生开口道。
“可,不要说那些现在是你们伙伴,但曾经走向对立面的人。仅仅血月这个威胁,这5个人就承担不住。”
“即便有个血月使,我不说你也知道是谁,选择了叛变,我们最后还是完了。”
“再后来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当时的局长和张律做出了一个选择,让这个世界真真正正的重启了。”
“你这一路看到的一切,应该都有他们俩的努力。”牢墨有些感慨。
墨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妄图消化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但最后他还是宣布认输,现在不是消化知识的时候,应该快点弄清楚现状,然后想想怎么帮忙。
“那第二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出现的?”
“我们一直在,从你得到友人账开始。”牢墨笑了笑,“我得到能力可没你这么轻松,那个时候那玩意儿落在了一个次元竞技场的最中心,成了最重要的奖品,我是拼了老命才赢得了它。”
“不过这一次,原本是竞技场中心的地方摆着一个垃圾桶,然后你的能力就再次属于你了。”他嗤笑一声,好像是在嘲笑他自己,又好像是在恭喜眼前的人,“也许都是命运使然。”
“当时我和你一样,留下了一个真我当成锚点,不过和你不同。”他看向墨浮生,脸上露出微笑,“我只创造了这尊爱与死的伟大存在,用来当女儿和信仰养。”
“那次回档没有把我方的能力重刷,所以说啊。”牢墨整理了一下廉价风衣,以最傲慢不羁的姿态行了个礼,“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只是知道,不应该一开始就露头。”
“后来你直面自己的内心,我们就从友人账中脱出,潜伏在了你的内心深处。”牢墨抬起手来,粗糙的手指缝间有那污秽而恶臭的污泥,那是所有恶的体现,“我们都是有唯心类修行方法的人,靠这些东西变强,为自己塑个躯体,并不难。”
“我大致是明白了。”墨宇闭上眼睛,“所以说,现在你要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我们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牢墨的手搭上了墨宇的手,引着他的手面向一个方向,那地方与其他的地方并无不同之处。
“你被打晕了,但我可看清了,她们就在那里。”
“小子,苍然姐说的话,你应该记得很清楚吧?”墨浮生平伸右臂,猛地一抓,黑白二色的玫瑰于虚空中缠绕生长,直到它结成了一把长矛的模样。
然后,长矛落入了墨宇手中,他抬起头来,知道自己无论把它掷出去,还是直接对着虚空一刺,都是能刺中目标的。
“会用吗?”
“放心,会。”他看向那个在旁边一脸欣慰的牢墨,笑了笑,把长矛先竖了起来,然后往他的方向移了一公分,“咱们一起?”
“行。”牢墨的手直接握上了长矛的柄,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们二“人”一同抬起长矛,视线飞向光也无法飞越的远方,然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组长用无比郑重的语气嘱咐出的那句话。
“那时,将一把锋刃刺入我的右肩胛骨下半寸,那里便是守护符文所在的地方。”
然后,预言师苍然的那句预言再次漫上心头。
“拥有x级能力的那个苍然。”
“所有苍然中最强大的那个。”
“将死于友人的背刺。”
他已经准备好了将手中的长矛刺出,想到这里,就笑了笑。
这预言还真没出错呢,你对世界的唯一一颗真心,要来杀你了。
唯一向恶的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