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真是高啊。”那宝提昂起头来,看着那个有些奇怪的大钟,咧出一个有些吓人的微笑,“比我高这么多呢。”
“正好,正好,我连理由都不用找了。”
“毁灭世界的造物,我命令你,兵分十万路!”那宝提话音落下,高瘦的身躯突然矮了一截,这就是《矮人笑话大全》使用的代价,每一次献上的祭品都是自己的身高。
“按照老板给的书上的情报,”那宝提向后一退,周身血气纵横,他开始自言自语,这是他的习惯,把思考的东西说出来,判断是否有遗漏,“血月神器和我手里的这本矮人笑话大全都将失去强包能力,但是那份来自恶意的特殊性,能够让它再打一击……”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要逃,但……”那宝提运起了自己最强的攻击手段,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故事的最后,这一击甚至被老板评价为“和一个S级战士差不多”的地步。
这恐怖的一击虽然强大,但依旧无法越过那x级与其之下那巨大的鸿沟,但对两位被击败的血月使的经验已经写在了书里。
这一击,将是他的一生,开玩笑般的连穿越了三次,开玩笑般的认下了个小弟,开玩笑般的组成了一个战团,开玩笑般的对抗了世界的终末,拯救了世界,开玩笑般的踏上了拯救更多的旅途……
那么,结局也一定是一个玩笑,所以。
“我一定能拆了这玩意!”
那宝提自认为是个自私的人,极端的自私让他无比的注重站在他身边的人,所以,他便不能允许那些曾操纵过他同伴的东西存在于世上。
更何况,破碎一个来自血月的神器,也是一件能够满足虚荣心和报复心的事呢,那坨红不拉几的东西夺走了他本拥有的,这个就叫一物抵一物,很正常。
一击迫出,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的死亡,反正波卡莉斯也是一个小矮个,绝对能用得上那本矮人笑话大全。
可惜了,最开始那张纸多好用,被那该死的东西抢过去了。
然而等了许久,他都没有感受到疼痛,于是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不是那个人死之后将去的电影院,而是一座大钟的粉身碎骨。
“什,什么鬼?”那宝提属于血族君王的王冠掉在地上,原本得体的红色外衣也显得不合身了起来,他顾不上捡王冠,闭上眼,细细感受那本矮人笑话大全的力量。
完全没事,还能再打上几下,在他的体型从青年转向少年,再转向正太之前。
“什么鬼?”
他看着眼前这个破碎的钟,感慨自己就连想死都死不好,不过心中也是有了推测,这玩意儿应该是被某种力量造出来的衍生物,而并非血月的神器。
“那就把这七座钟都炸掉好了,正好老子还嫌自己太高。”那宝提收紧了自己的腰带,免得裤子掉下来,然后打算再一次催动矮人笑话大全。
一阵心悸,那宝提知道有什么东西盯上自己了,他对着天比了个中指,然后猛的变成碎片,只剩王冠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看到一座天平称量万物,随着一声哀嚎,血红色的恶意被直接砸成虚无,却又随着承载着它信息的东西缓慢恢复。
再然后,他自酒馆的天花板上落下,脸朝下砸在了为逝者组准备的蹦床上,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后,他高高弹起,重重的摔在了一旁的棺材盖上。
“我也死了一次吗?没想到这种级别的死亡都有人能把我捞回来。”他笑了笑,轻轻摸着矮人笑话大全的封皮,“我还真是个主角。”
他站起身来,寸白,药洺,南宫晚和夏尔都默默注视着他,互相交换了眼神后,夏尔清了清嗓子,用求学者的语气开口: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也是我们死者组的一员了?”
“我刚刚应该的确死了一次,但……一个团长怎么能抛弃他的团队……”
“头儿……我战斗力一下冲太高,把自己给炸了。”
波卡莉斯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然后,大量的束缚类能力砸在了波卡莉斯身上,把她攀升的气势遏制住。
她在空中做了个漂亮的转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然后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自己的身体再次破坏。
“嗷!”一声惨绝人寰的怒吼,然后,酒馆的灯便被遮蔽了,庞大的巨熊直接摔了下来,好在他在半空中切换了人形态,没把地板砸塌,只是自己摔了个半死不活。
“恨意,挑唆出来的,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打不动。”那头没有给自己取名字的大熊呜咽了几下,就直接倒在地上,应该是睡着了,以他现在这个穿着熊玩偶服的少年形象,居然还有些可爱。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清脆而冷静的女声,“明明是我曾追逐过的,但真正经历的时候,恐惧的泪水盈满眼眶。”
“抱歉团长,勿花果在结局处战死,没能成功锚定结局……但对方也没有。”
短暂的沉默,非常时期之下,这里没有那喝酒人的杂声,酒馆于是安静了下来。
三个依旧还站着的人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熊,然后彼此互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由那宝提颤颤巍巍的开口。
“咱们熊尸盖世团,在这里团灭了?”
“好像是这样的,头儿……”波卡莉斯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唉,我还把我的王冠掉了,虽然那个不是原装而是我用黄金铸造的,”那宝提从袍子里拿出一个黄金的王冠,那是最初的血族君王传承下来的古文物,戴在了头上,“也是我第一件有价值的东西。”
“老大,你是不是把我给忘啦?”波卡莉斯笑了笑。
“你又不是我的私有物,以后也绝对不要这么想。”那宝提踮起脚来,摸了摸自己最成功的投资产物的脑袋。
“团长,你似乎还想说什么。”勿花果有些不习惯的低头,自己的团长因为能力的原因是越来越矮了。
“对,”那宝提把手收回来,面容也变得严肃,“我们是在故事中得到了合理出手理由的存在,现在我们全都回泉水了。”
“也就是说……”波卡莉斯垂下脑袋,眼睛中有些悲伤,“那个故事将彻底孤立无援。”
“那么,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勿花果发问,然后愣了一下,悄无声息的嘲讽了一下自己。
“我吗?我的选择是,相信那个世界的生灵——永远不要去质疑一个将死之人的决心。”
“也对。”波卡莉斯知道,当人们做好必死的决心的时候,很多情况下他们就不会死了。
“不管怎么说。”那宝提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罪人之血,“现在的我们,只是观众而已。”
[让我们回到这与罪恶抗争的故事]
“到了最后,又是这样,所有的援军都已离去,只剩我们孤立无援。”
战士看向星空,漫天的星芒依旧璀璨,只是终究不像当年了。
“整个世界都是战火,但你知道吗?”贤者轻轻说道,“战斗的喊杀声其实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仍有人在抵抗。”
“走吧,我们该会会那些东西了。”战士把所有的计划抛到脑后,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需要智慧这种东西了,而那些计谋,反而只是在白白制造错误。
“于是,众人把理性抛去,开始如同野兽一般厮杀,杀死一切他们憎恨的,然而最憎恶的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在最宏大的战场上,第二声丧钟即将响起。”
贤者突然说话,又突然停下,嘴角竟然翘了起来“可是这第一声丧钟都没能敲响,第二道声音也就那样了。”
……
“泰勒,继续挥拳。”
赫普洛斯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心神,然后指挥起这个傻大个儿来,而傻大个泰勒则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赫,这东西好像打不动。”
“但能被我们打散,不要给它重新聚合的机会,不然我们只怕会死的很惨。”
赫普洛斯眼前这个带着腐烂的芳香味道的存在,这团会扭动的色彩已经吞噬了一座矿业星球,一旦注视,就能够感受到其中蕴藏着的恶意。
而那色彩之中,黑色的字符是如此的显眼,更何况,它们正在朝一个地方涌去,
组成一个钟形的轮廓。
“看起来我们又被卷进大事件里了,”赫普洛斯手一握,一杆永远闪烁火焰的木弓被他握在手中,然后缓缓抬起,张弓,搭箭。
伴随着一声撕裂寰宇的鸟鸣,闪着金色火焰的箭矢只向那个大钟撞去,暴戾而恐怖的能量将那混沌而罪恶的东西撞穿,然后孔洞再次闭合,那钟依然在那里。
“俺!俺扛不住了!”
泰勒突然吼了一声,他身上的战甲已经变成了碎片,身上虽然没有伤痕,但那扭曲着的恶意依旧无孔不入。
他猛的一拳震下,原本已经逼近他和赫普洛斯的色彩与恶意被荡开,然后,他大吼一声。
“要砸那个东西对吧?”
“打不破。”赫普洛斯再次射出数箭,然而无论是动能还是箭矢上附带的魔法,都没办法给那个大钟留下哪怕一丝的划痕。
“可恶,难道没了那些外星人,俺们就是那猪羊不成?”
泰勒又吼了一声,然而这一次,那股恶意直接化作流体,涌入他张着的嘴巴里。
与此同时,无尽的恶意涌上心头,而那剩余的色彩化作一座阶梯,阶梯的尽头,世界的第二座丧钟静静伫立,正在等待敲钟人的怒火。
“泰勒!”赫普洛斯立刻张弓搭箭,这是他们彼此的约定,这份席卷银河的诡灾太过诡谲,一旦他们不再是彼此。
他们就一定会带着对于彼此的记忆,将好友彻底送入坟墓里。
然而,在他想要将箭矢射出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不能移动了,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阻挡,意识依旧清醒,他只是不能移动了。
这就是悲剧,你看着它在眼前发生,你们早就想好了应对它的方法,可这悲剧还是发生了,一如既往,从不缺席。
泰勒被怒火吞没,他本来就不是个什么聪明的人,他想要砸掉眼前这座大钟。
而当他的拳头触及那大钟之时,敲钟的行为便已经完成,怒火将蔓延所有,将一切燃烧殆尽。
又一次,主角们面临了徒劳,甚至即将亲手缔造灾祸。
也许现在已经来了增援,但是增援一点意义都没有,只要故事不需要让增援到来,那些敢来战斗的强者,都会像赫普洛斯一样呆愣在原地,看着一切事件发生,而自己无力阻止。
赫普洛斯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了,现在,得看泰勒的表现了。
“可这个傻大个,本来就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
与此同时,泰勒已经走到了终点,那个足以将一切破灭的大钟,愤怒已经冲昏了头脑,他要破坏,要毁掉一切他所憎恨之物。
他先触碰了一下那大钟,敲钟人的职责于是带入到了他身上,可耳边的声音似乎带着愉悦,他不打算强行控制。
那道声音的目的很明确,要让泰勒在疯狂中把钟打成碎片,然后让碎片的余韵响彻,让毁灭者成为执行者。
“破坏吧,来吧,破坏吧,先破坏你最想破坏的东西。”
然后,泰勒动拳了,他一拳砸在了自己身上,这一拳是他的自卑,逐渐转变成了他自己的恨,而傻子的恨意非常纯粹。
纯粹到足以与对破坏世界的恶魔的恨意相比。
所以他一拳打在他自己身上,然后他又埋怨起了自己的傻,埋怨起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于是又是一拳,又是一拳……
敲钟人已经决定,可是敲钟人要把自己打死了,人似乎并不可能打死自己,但,绿皮怪物算人吗?
不知道,但此刻绿皮怪物泰勒的确抱着杀死自己的决心,那决心带动了周围的恶意与怒火。
于是,赫普洛斯的手松开了。
箭矢飞过,有一个人将死去,有一个灾祸就此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