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航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半秒,南江市,一个既熟悉又遥远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林远航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沉稳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是,请问你是?”林远航的声音平静无波,心中却在迅速检索着可能的人。
“我是陆晨风。”
这个名字让林远航的瞳孔微微一缩。
陆晨风,南江市陆家的长孙,也是他大学时为数不多的挚友。
毕业后两人各奔东西,联系渐少,但那份情谊却未曾淡薄。
“晨风?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陆晨风打断了他的疑问,语气变得郑重了些,“远航,你现在方便吗?我爷爷想见你一面。”
陆家老爷子?
那个在南江市跺跺脚,整个商界都要抖三抖的传奇人物,陆睿?
林远航的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他与陆家唯一的交集,便是前段时间凭着前世的记忆,提点了陆晨风几句,帮他避开了一个即将暴雷的投资项目,挽回了数亿的损失。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可这似乎还不足以惊动那位轻易不露面的陆家掌舵人。
“你爷爷……为什么要见我?”林远航没有立刻答应,谨慎地问道。
这潭水太深,他不得不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晨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我也不完全清楚,但爷爷的决定,没人能改变。你放心,远航,我用我的人格担保,绝不会有对你不利的事情。我们就在南山别墅区的山顶庄园等你。”
听到挚友如此郑重的保证,林远航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他了解陆晨风的为人,重情重义,断然不会坑害自己。
况且,以陆家今时今日的地位,若真想对他不利,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这其中,或许另有他所不知的机缘。
“好,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林远航站起身,目光深邃。
无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决定去闯一闯。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辉腾停在了林远航所住的老旧小区楼下,低调的外观下是掩不住的尊贵。
陆晨风亲自下车为他拉开车门,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远航,好久不见,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林远航笑着捶了他一拳,正准备上车,却看到后座还坐着一位明眸皓齿的年轻女孩,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我来介绍,这是我妹妹,陆潇然。”陆晨风介绍道。
然而,不等林远航开口问好,陆潇然竟直接推开车门,从后座下来,动作麻利地坐进了副驾驶,冲着林远航眨了眨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哥,你坐后面去。我要跟这位传说中的股神哥哥坐近一点,沾沾财气。”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远航瞬间愣住了,一股淡淡的馨香从女孩身上传来,让他略感不适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能感觉到陆潇然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强烈好奇与亲近的目光,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陆晨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妹妹的跳脱习以为常,只得坐进后排。
车子平稳地驶向南山。
一路上,陆潇然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问东问西:“远航哥,你真是太神了,你是怎么知道那家公司要出问题的?我哥回来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面对这份过度的热情,林远航只能报以礼貌的微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只是运气好,恰好关注过那方面的信息。”他并不想过多解释,那份重生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
车子穿过层层岗哨,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顶庄园前。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中式园林与现代建筑完美结合的城堡,于静谧中透着无法言说的威严。
在陆晨风的引领下,林远航穿过雅致的庭院,走进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客厅。
客厅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穿唐装的老人。
他虽已年过古稀,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笼罩着整个空间。
这便是陆家的定海神针,陆睿。
“爷爷,林远航到了。”陆晨风恭敬地说道。
陆睿的目光落在林远航身上,没有寻常长辈见到晚辈时的慈祥,反而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林远航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问候:“陆老先生,您好。”
“嗯,坐。”陆睿的声音沙哑而有力,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睿竟然亲自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茶台前,缓缓道:“晨风说你是他的贵人,既是贵客,当由我这老头子亲自为你泡一壶茶。”
陆晨风和陆潇然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比谁都清楚,能让老爷子亲手泡茶招待的人,整个南江市也屈指可数。
林远航心中一凛他其实对茶道一窍不通,前世今生都只把茶当作解渴的饮品。
但此刻,他却不能露怯。
他端正坐姿,目光专注地看着陆睿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从烫杯、置茶到注水、出汤,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禅意与韵味。
他虽然看不懂门道,却努力摆出一副认真欣赏的模样。
第一杯茶汤呈琥珀色,被推至林远航面前。
他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先是轻嗅茶香,然后小口品啜,任由微苦回甘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如何?”陆睿盯着他,缓缓开口。
“小子愚钝,品不出其中高深的禅意,”林远航放下茶杯,谦逊地说道,“只觉得入口虽有微涩,但回味甘醇悠长,如同人生,苦尽甘来,方得真味。是好茶。”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也说得恰到好处。陆睿”
来了。
林远航心知肚明,这才是正题。
他依旧保持着谦逊的姿态:“不敢说有见地,只是平日里喜欢胡乱琢磨罢了。股市风云变幻,谁也不敢说能稳操胜券,晚辈也只是恰好踩对了一次节奏。”
“一次,可以叫运气。但能在万马齐喑之时,精准地看到唯一的生路,那就不是运气,而是眼光和魄力。”陆睿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年轻人,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
两人的对话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机锋。
一个步步紧逼,试图看穿他的深浅;一个滴水不漏,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
客厅里的气氛,因这无形的交锋而变得有些凝滞。
陆晨风坐在一旁,手心都微微冒汗,他既希望林远航能得到爷爷的认可,又担心他言多必失。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被打破之际,一直安静旁观的陆潇然忽然没头没脑地插了一句:“爷爷,哥,你们看,远航哥和我哥坐在一起,是不是特别投缘?我哥那么佩服他,将来说不定……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潇然!”陆晨风立刻低声喝止,脸上满是尴尬和责备。
陆潇然也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尤其是在爷爷面前,这种话简直是大忌。
她的小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去看看厨房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她这一走,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和尴尬。
林远航彻底懵了,他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一家人?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晨风,却发现好友的目光正与主位上的陆睿交汇。
那一瞬间,林远航捕捉到了那对祖孙眼神中的交流。
那不是对陆潇然童言无忌的无奈,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权衡,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共识。
一股寒意从林远航的背脊升起。
他猛然意识到,这次会面的目的,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所谓的赏识和考验,可能都只是铺垫。
陆潇然那句看似冲动的话,恐怕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不小心揭开了这场会面真正的冰山一角。
凝固的空气中,陆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壶盖与壶身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望向林远航,只是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和直接的探究。
“林远航,”陆睿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