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都带着几分寒意。
关美玲胸口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和屈辱。
她快步走到女儿面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云曦,你给我说清楚,照片上那个男人,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曦被母亲凌厉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她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她的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藏在身后的手早已攥成了拳头,掌心被指甲硌得生疼。
她不能退缩,一旦退缩,林远航在她母亲这里就再无半分可能。
“他是我男朋友。”云曦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客厅,激起关美玲心中滔天的浪潮。
“男朋友?”关美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锐地笑了一声,“一个送外卖的,也配做你云曦的男朋友?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云曦的声调不由得拔高,倔强的眼神直视着母亲,“他有他的理想,他在为了未来努力,送外卖只是暂时的!而且,我们早就确定关系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也为了彻底断绝母亲让她去相亲的念头,云曦心一横,撒了一个更大的谎:“我们……我们放假的时候,也经常见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关美玲最后的侥幸。
经常见面?
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的宝贝女儿,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被她精心培养的名媛,竟然和一个社会底层的穷小子偷偷来往了这么久!
这不仅是女儿的堕落,更是对她这个母亲二十多年心血的无情践踏和背叛。
“你……你再说一遍!”关美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云曦的手都在哆嗦。
云曦咬着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心虚,但旋即被更浓的坚定所取代。
她不能在这里输掉气势。
她重复道:“我说,我们感情很好。”
“好,好一个感情很好!”关美玲怒极反笑,她转身冲向书房,一把推开门,对着正在气定神闲品茶的丈夫云忠海吼道:“云忠海!你还有心思喝茶?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她要找个送外卖的当男朋友,要把我们云家的脸都丢尽了!”
云忠海闻声,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波。
他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妻子,又瞥了一眼站在客厅门口,一脸倔强的女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什么事?”关美玲将手机狠狠拍在书桌上,“你自己看!我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竟然被一个穷小子骗了!我花了多少心思培养她,送她去最好的学校,让她学钢琴,学芭蕾,是为了让她嫁入豪门,不是让她去找个连未来都没有的底层人!”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不甘与焦虑,“这要是传出去,我们云家在圈子里还怎么立足?别人会怎么笑话我们?”
云忠海拿起手机,平静地看完了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林远航穿着简单的白t恤,眉眼清俊,气质干净,虽然看不出家世,但也绝非歪瓜裂枣之辈。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机放回桌面。
“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云忠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冷静,“曦曦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你越是强硬反对,她只会越陷越深。”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同意?同意我女儿嫁给一个送外卖的?”关美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没这么说。”云忠海推了推眼镜,“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先了解情况。找个时间,让我见见那个叫林远航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如果他真是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只是贪图我们家的富贵,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改变不了曦曦的想法,那也只能想办法,彻底隔绝他们两个人接触的机会。”
云忠海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关美玲一部分的怒火,却也让她感到了更深的无力。
她知道,丈夫的办法向来是理智且有效的,但也意味着,事情已经发展到了需要动用“手段”的地步。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决。
她走到客厅,对着女儿紧闭的房门,一字一句地说道:“云曦,你给我听清楚!你要是敢再跟那个穷小子来往,从今往后,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的车,你的卡,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会收回来!我倒要看看,没有了云家大小姐的身份,那个男人还会不会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说完,她站在原地,听着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心中那股狠劲儿却在慢慢消散。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后是她唯一的女儿。
愤怒和失望之下,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和愧疚悄然浮上心头。
她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
然而,此刻的关美玲和云忠海都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需要用钱来考验、需要用手段来隔绝的“穷小子”,正站在城市的另一端。
与此同时,林远航刚刚脱下那身显眼的外卖骑手工装,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刚刚好。
夜幕下的都市华灯初上,他面前的宏伟建筑——环球金融中心,在璀璨的灯火中宛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信息,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包间号。
他的眼神深邃而沉静,没有半分即将面对一场重要谈判的紧张,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自信。
今晚的这场会面,将决定他未来数年商业版图的第一块基石。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