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幼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山石与茂密藤蔓之后,手中紧握的隐息符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波动,将他残存的气息迅速抹去。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数道凌厉的遁光已然落下,显露出以梅山老四为首的二十名草头神,个个手持兵刃,煞气腾腾,将看似孤身一人的阿七团团围住。
“妖女!那孽障何在?!还不束手就擒!”梅山老四声若洪钟,手中宣花大斧寒光闪闪,作势便要劈下。他身后的草头神们也齐声呐喊,声势惊人。
然而,面对这看似危急的局面,阿七原本紧绷的神经却骤然一松。在对方法力波动及体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法力看似刚猛,实则内敛,少了几分沙场搏杀的狠戾。再看梅山老四那瞪得铜铃大却暗藏一丝无奈的眼神,阿七心中顿时雪亮。
她跟随师尊陆林往来真君神殿多次,与这几位镇守灌江口、后又随杨戬升天的梅山兄弟早已混得脸熟,甚至偶尔还能说笑几句。此刻哪还不明白,这分明就是一场做给“天上”看的戏!
心念电转间,阿七面上却丝毫不露破绽,柳眉倒竖,娇叱一声:“休想伤他!”同时手中清光暴涨,化作一道看似凌厉的剑气,迎向梅山老四劈下的斧光。
“轰!”
气劲交击,发出一声不算太剧烈的闷响,卷起地面些许尘土和落叶。声势尚可,但真正的破坏力……连旁边的一棵小树都没震断。
梅山老四被“震”得后退半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好个妖女,竟有几分本事!兄弟们,结阵!莫要让她跑了!”
草头神们齐声应和,迅速移动方位,摆开一个看似严密,实则留有不少空隙的包围圈。兵刃挥舞,道道灵光射向阿七,却总是差之毫厘,或者被她“险之又险”地避开,或者被她以巧劲引偏,落在空处。
一时间,场中灵光闪烁,呼喝连连,打得“难解难分”。
趁着一次身形交错,梅山老四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阿七姑娘,得罪了。真君有令,做做样子便可,莫要真个伤了你。”
阿七手中剑诀不停,格开一道射来的灵光,同样低声回应:“四哥放心,我省得。沉香已往东去了,用的是我师尊给的隐息符。”
“知晓。真君已吩咐我等,搜捕重点会放在错误方向上。只是……”梅山老四招式不停,眉头微蹙,“千里眼和顺风耳那边……”
阿七心中一紧,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梅山老四见状,连忙加强攻势,斧风呼啸,掩盖住交谈声,同时快速道:“无妨!那两位与我家真君交情匪浅,早年便常一同饮酒。此刻怕是正一边‘尽职尽责’地‘监控’战局,一边喝茶闲聊呢。他们看到的,只会是我们‘奋力搏杀’,那小子‘侥幸’逃脱的景象。”
原来如此!阿七彻底放下心来。怪不得师尊敢让她直接引开追兵,原来杨戬真君早已将关节打通。这看似天罗地网的追捕,实则处处是漏洞,步步有生机。这一切,都是为了在不违背天条明面的情况下,给沉香争取一线成长的机会。
“多谢四哥,多谢真君!”阿七心中感激,手上招式更是配合,将那“苦苦支撑”、“且战且退”的戏码演得十足。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梅山老四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妖女!看你还能撑到几时!”手中大斧舞得虎虎生风,光影缭乱,煞是好看,实际杀伤力却控制得妙到毫巅。
另一边,云端之上,巡天镜前。
千里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对旁边的顺风耳道:“老顺,你看这梅山老四,演技是越发精湛了,这斧头耍得,都快赶上凡间卖艺的了。”
顺风耳掏了掏耳朵,嘿嘿一笑:“可不是嘛,还有那小姑娘,叫阿七是吧?陆林真君座下的?配合得也不错,瞧这闪转腾挪,多灵巧。唉,就是苦了咱们,还得在这儿陪着‘看戏’。”
千里眼端起旁边的仙茗呷了一口,悠悠道:“杨二哥难得开次口,这个面子总得给。再说了,那孩子……唉,也是不易。咱们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例行公事上报‘激战正酣,疑犯潜逃’便是。”
“正是此理。”顺风耳点头,随即又侧耳听了听,“哟,打得更热闹了……嗯,那小子跑得还挺快,气息快感觉不到了。”
两位仙官相视一笑,继续优哉游哉地“监控”着下界那场心照不宣的战斗。
下方山林中,阿七与梅山兄弟及草头神的“激战”又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沉香已经逃远,阿七卖了个破绽,硬接了梅山老四一道看似凶猛、实则柔和的掌风,娇呼一声,身形借力向后飘飞,落入更深的林海之中,几个闪烁便不见了踪影。
梅山老四“怒气冲冲”地一跺脚:“可恶!竟让这妖女跑了!还有那孽障!给我追!仔细搜!”
草头神们轰然应诺,分散开来,装模作样地进行地毯式搜索,方向却有意无意地偏向了南方,与沉香逃离的东方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