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夜比冰魄泉更冷,沙砾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凌薇三人将伪装用的黑袍褪下,篝火旁摊着从魔将身上搜出的青铜令牌与密信,令牌上的火焰纹在火光中扭曲,像一张狞笑的脸。
“必须立刻通知沙掌门。”夜宸用刀尖挑开密信的火漆,羊皮纸边缘因浸染魔气而发黑,“焚天谷与魔族勾结,引魔阵一旦在沉沙祭坛启动,地脉寒核的能量会被彻底污染,到时候别说加固封印,整个西域的地脉都会被魔气侵蚀。”
苏沐雪正用银针测试密信上的魔气浓度,银针瞬间黑如焦炭。“太可怕了,”她声音发颤,“这魔气比界渊主裂隙的更霸道,明显经过特殊催化,恐怕……是魔族高层亲自出手了。”
凌薇已取出传讯玉符,指尖灵力注入,符面的“天”字亮起微光。她知道风沙门的传讯阵覆盖黑风谷边缘,只要玉符的信号能传至最近的哨所,沙万里便能在一日内收到消息。“我们先按原计划前往断魂崖,”她将玉符收好,“沙掌门看到密信,定会做出决断。”
三日后,风沙门总坛的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如冰。
沙万里捏着那枚青铜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令牌上的火焰纹被他摩挲得发亮。议事堂两侧坐着七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个个身着土黄色长袍,腰间挂着刻有“沙”字的令牌——他们是风沙门的基石,见证了宗门千年的兴衰。
“邱炎这个叛徒!”左侧首座的长老猛地拍案,石桌应声裂开一道缝,“当年界渊大战,他祖父还是我风沙门的盟友,如今竟敢勾结魔族,拿整个西域的安危当赌注!”
“沉沙祭坛的地脉寒核若被污染,冰魄泉的玄冰晶石也会失效。”右侧的长老声音沙哑,他曾驻守冰魄泉三十年,对寒核的重要性再清楚不过,“到时候裂隙崩裂,我们守了千年的东西,就成了笑话!”
沙万里将密信传给众长老,羊皮纸在传阅中发出簌簌的声响,每个人的脸色都愈发沉重。最后,密信传回沙万里手中时,已被愤怒的灵力灼出数个破洞。
“掌门,不能等了!”最年轻的七长老霍然起身,他袖口绣着新鲜的沙纹,是三年前刚晋升的长老,“焚天谷在黑风谷经营多年,弟子众多,单凭先锋队三人,根本挡不住引魔阵启动!”
“可风沙门的规矩……”二长老欲言又止,他望着堂中悬挂的“守土”匾额,那是风沙门开宗祖师亲笔所书,千年来,宗门始终以“不涉外域纷争”为训,“我们世代守护冰魄泉,若贸然插手,怕是会引火烧身。”
议事堂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明忽暗。沙万里拄着蛇头杖,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他们中有与焚天谷有世仇的,有主张明哲保身的,更有担忧宗门传承的,每一种顾虑都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凌薇传来的附言:“西域的沙,也是东域的土;风沙门的血,与北境修士的血,同是抗魔的血。”这句话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中纠结多年的迷雾。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沙万里缓缓起身,蛇头杖重重顿地,发出震耳的声响,“祖师立‘守土’匾额,不是让我们龟缩在风蚀谷,是让我们守住这片土地,不让魔孽放肆!”他举起青铜令牌,令牌上的火焰纹在烛火中泛着妖异的光,“焚天谷引魔族入西域,毁沉沙祭坛,破冰魄泉裂隙,早已不是宗门私怨,是与整个东域为敌!”
七长老眼睛一亮:“掌门的意思是……”
“联同先锋队,守沉沙祭坛!”沙万里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议事堂内,“传我令:石护法率三百精锐,携带‘蚀沙阵’阵盘,随我前往黑风谷;大长老留守总坛,加固冰魄泉防御;其余长老各司其职,关闭所有与焚天谷接壤的通道,凡佩戴火焰纹标记者,格杀勿论!”
“掌门!”二长老还想劝阻,却被沙万里凌厉的目光打断。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沙万里走到他面前,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千年前,风沙门的先辈能与三族联军并肩抗魔,千年后,我们不能做缩头乌龟。玄冰晶石能镇裂隙,靠的是地脉寒核;寒核若毁,晶石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守住祭坛,才是守住风沙门的根。”
他转向众长老,苍老的脸上露出决绝的神情:“西域虽偏,却也是东域的疆土;风沙门虽小,却也有抗魔的血性。今日我沙万里在此立誓:若让引魔阵启动,我自废修为,以谢天下!”
“愿随掌门赴死!”七长老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愿随掌门赴死!”
“愿随掌门赴死!”
其余长老纷纷起身,单膝跪地,石质的地面被叩得咚咚作响。二长老望着沙万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堂中“守土”匾额,终于长叹一声,加入了跪拜的行列。
三日后,黑风谷边缘的乱石滩上,风沙门的队伍与先锋队汇合。
三百名精锐修士身着玄色劲装,外罩土黄色披风,腰间佩剑的剑穗是风沙门特有的“沙棘穗”,遇敌时会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石护法站在队伍前排,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阵盘,盘上刻着细密的沙纹,正是风沙门的镇派之宝“蚀沙阵”。
“凌姑娘,让你们久等了。”沙万里翻身下马,蛇头杖的红光与凌薇的净灵珠遥相呼应,“风沙门虽兵力有限,但这三百人,都是能以精血祭阵的汉子。”
凌薇看着那些年轻修士眼中闪烁的战意,心中一暖。他们的灵力或许不如南境宗门修士精纯,却带着风沙磨砺出的坚韧,像黑风谷的沙棘,看似不起眼,却能在绝境中扎根。
“有沙掌门这句话,我们便多了三成胜算。”凌薇取出沉沙祭坛的地图,在石桌上铺开,“焚天谷的主力应该在祭坛外围布防,引魔阵的阵眼设在祭坛中央的地脉节点,我们需要分三路——”
“我带一百人正面突破,”沙万里直指地图上的入口,“蚀沙阵能困住低阶魔修,为你们争取时间。”
夜宸立刻道:“我带五十人从西侧的风蚀沟潜入,那里地势险要,适合突袭。”
苏沐雪补充道:“我和十名擅长疗伤的弟子守在东侧的沙坡,备好解毒丹与固元丹,随时接应。”
凌薇点头:“剩下的人随我从密道进入祭坛,直捣阵眼。密道是沙掌门的古籍记载的,应该能避开焚天谷的耳目。”
分配既定,沙万里举起蛇头杖,杖首的红光冲天而起,在黑风谷的上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这是风沙门召集所有在外弟子的信号。“记住,”他的声音在队伍中回荡,带着风沙般的粗粝与力量,“我们守的不是一座祭坛,是西域的地脉,是子孙后代的活路!”
“杀!”三百名修士同时拔剑,剑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映得沙砾都泛着银光。
凌薇翻身上马,净灵珠在领口熠熠生辉。她望着风沙门弟子整齐的队列,看着沙万里苍老却挺拔的背影,突然明白,所谓的抉择,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取舍,而是在危难面前,敢于扛起责任的勇气。
风沙门的抉择,不仅是为了守护千年基业,更是为了那句藏在每个抗魔修士心底的誓言——
寸土不让,寸土必守。
驼队与马队汇成一股洪流,朝着沉沙祭坛的方向进发。黑风谷的风卷起他们的披风,猎猎作响,像一面面不倒的旗帜,在西域的风沙中,扬起了决战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