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阶拐角,千岩军痛苦的呻吟还回荡在耳边。
达达利亚那带着水汽的清爽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不容拒绝。
“跟我来。”
三个字如同浮木,将几乎溺毙在恐慌中的空和派蒙瞬间拽离了绝境。
来不及思考,更顾不上怀疑。
在更多千岩军循声追来的脚步声逼近之前,空和派蒙几乎是下意识地紧跟着那道敏捷的深蓝色身影,一头扎进了璃月港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狭窄巷道。
达达利亚显然对璃月的街巷了如指掌。
他步伐迅捷却不显匆忙,如同优雅的猎豹穿行于密林,总能在看似死路的拐角找到隐秘的通途,或是借着晾晒的渔网、堆叠的货箱轻易抹去行踪。
派蒙紧紧抓着空的衣角在后面飘,小脑袋转得像拨浪鼓,又是惊叹于这人的身手,又是紧张地回头看有没有追兵。
七拐八绕,不知穿过了多少条弥漫着鱼腥味或香烛气息的小巷,前方的建筑豁然开朗。
一座风格明显迥异于璃月朱红飞檐、显得更为厚重冷峻的巨大石砌建筑出现在眼前。
深色的外墙,巨大的拱门,门口两名身着愚人众制式军服、气息冷硬的守卫如同雕塑般矗立。
门楣上方,一个由冰霜勾勒出的、象征至冬国的徽记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北国银行。
“呜哇!好……好大的银行!”
派蒙看着那宏伟(且带着一股莫名压迫感)的建筑,小声惊叹。
达达利亚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拱门。
守卫见到是他,没有任何盘问,沉默地、如同被无形力量分开般让开通路。
厚重的包铜大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纸张、墨水和冰冷金属气息的空气迎面扑来。
进入内部,光线略显幽暗。
高耸的石砌穹顶下,宽阔的大厅异常安静,只有远处柜台后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和算盘珠子的清脆撞击声。
几名衣着体面、带着明显异国特征的客人在角落低声交谈,穿着愚人众文员服饰的人捧着厚厚的账本匆匆走过,一切都显得秩序井然,与外界的混乱如同两个世界。
派蒙终于忍不住,飘到达达利亚旁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后怕。
“这位……身手超厉害的小哥!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帮我们?”
达达利亚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爽朗得有些耀眼、却又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我吗?叫我「公子」就好。”
他随意地摆摆手。
“「公子」?”
派蒙歪着小脑袋,一脸困惑,“居然还有这种名字吗?听起来好奇怪哦!像是话本里的少爷公子?”
「公子」轻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呵呵,名字只是个代号罢了。行走世间,方便称呼就行。”
他湛蓝的眼眸扫过空那张依旧带着警惕和苍白的脸,以及派蒙懵懂好奇的表情,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不过,现在可不是讨论名字的时候。如果想洗清你们身上那‘莫须有’的嫌疑,摆脱那些热情的千岩军……”
他抬手指了指银行深处一座盘旋向上的石砌楼梯,“请移步二楼的会客室详谈?璃月不是有句古话嘛——‘隔墙有耳’。”
派蒙被这神秘兮兮的气氛弄得更加紧张,下意识地靠近了空。
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冰冷躁动感,点了点头。
眼下,似乎也只有眼前这个自称「公子」的神秘人能提供一线生机了。
跟着「公子」踏上那旋转向上的冰冷石阶。
派蒙飘在旁边,小嘴还在嘟囔。
“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听起来好有学问的样子,不过派蒙的耳朵不是长在墙上呀……”
这小小的嘀咕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天然呆,竟稍稍冲淡了几分紧张气氛。
连走在前面的达达利亚肩膀都似乎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
精神空间深处,那片流淌着金色原初能量的核心地带。
镇渊那由幽蓝数据流构成的冰冷灵体,如同程序遭遇了无法解析的乱码,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深灰色的“眼灯”内,数据洪流高速冲刷着刚才目睹的整个过程。
【目标个体(达达利亚)行为模式分析:
救援时机:精准(千钧一发)。
路径选择:高效(熟悉地形,规避风险)。
目的地:安全屋(北国银行,愚人众据点)。
沟通引导:目标明确(洗脱嫌疑)。
结论:经验丰富的渗透型特工。目的:利用宿主(空)达成其未知目标。】
这本在预料之中。
但让镇渊逻辑核心产生轻微紊乱的,是那该死的分段引导!
明明可以直接带他们来这所谓的“北国银行”,偏偏要先在石阶拐角上演一出“英雄救美”(虽然救的是个少年和一个漂浮物),然后再慢悠悠地带路过来?几步路的距离,非要切割成两个部分?
意义何在?仪式感?
戏剧效果?炫耀身手?
“冗余。低效。无意义的情绪消耗。”
冰冷的意念流下了判定。
这种玩弄人心的表演,在追求绝对效率的基金会行动手册里,会被直接判定为重大失误!
二楼的会客室宽敞而奢华。
厚厚的绒毯吸收了脚步声,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虽然是元素模拟),墙上挂着描绘至冬国雪原的油画。
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达达利亚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他手指轻敲桌面,目光在空和派蒙脸上逡巡。
忽然,他像是变戏法般,指尖夹着一张奇怪的符箓。
“喏,拿着。”
达达利亚手腕一抖,那张符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稳稳地落在空下意识伸出的掌心。
入手微沉,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凉意。
空低头看去。
符箓通体呈暗沉的黄色,上面没有蒙德的风鹰或璃月的龙纹,反而用一种极其古朴简陋的笔触,歪歪扭扭地刻画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如同孩童涂鸦般的符号和几个歪斜的朱砂印记。
看起来……就像街边十摩拉一大把的劣质旅游纪念品。
“这是……?”
空疑惑地抬头。
“一种信物。”
达达利亚收回玩摩拉的手,身体微微前倾,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商人兜售独家消息时的神秘光芒。
“拿着它,那些隐居山野的「三眼五显仙人」,大概率就不会把你们当成入侵者,见面就喊打喊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