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婵接过玉如意,抬眸时,脸上已然绽放出光彩夺目的笑,“煜白哥哥,婵儿从今往后与你朝暮与共,行至天光,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只是……
她黯然的垂下眼帘,盛为谦心思何等细腻,一下就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
“婵儿怎么了?可是这些纳彩礼不合你心意?”
“不是,是……”陆书婵咬了咬唇瓣,欲语还休的样子透着几分忧心忡忡。
“是什么?”见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盛为谦宽慰她,“婵儿只管说出来,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只有坦诚相待,才能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盛为谦语气温柔,可陆书婵还是摇了摇头,正要岔开话题时,绿萝却是将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太子殿下,我家姑娘是担心四姑娘看了之后拈酸吃醋,闹小性子,要知道您先前给她的纳彩礼比不上我家姑娘的一半……”
“绿萝!”陆书婵沉声阻止时,绿萝已经连珠炮似的说完,但见盛为谦皱起眉,她急忙为陆阿娇求情开脱,“煜白哥哥不要听绿萝胡咧咧,四妹妹性子纯良识大体,绝对不会闹小性子的……”
听了后半句盛为谦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他想起被设计的那天晚上,陆阿娇为了不和他沾染半点关系,拿着剪刀刺伤他时的决然和冷漠,心不知为何有些堵得慌。
“她若是捣乱使坏,本宫必然不会放过她。”
然,他的话音刚一落,前方就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骚动。
人群中央自动岔开一条道,一个纤弱的身影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
定眼一看,竟是陆阿娇!
她捂着心脏,急促的喘着气,脸上惨淡如霜,领口被汗水打湿,发髻有些松散凌乱,也不知这一路摔了多少次,衣裙沾了些泥污,瞧着格外的凄惨,格外的狼狈。
她摇晃着身子,毫无血色的唇瓣魔怔似的嘀咕着:“不要……不要……不要……”
就在众人发懵之际,绿萝高声喊了句:“不好!是冲着大姑娘来的!”
说着,她便如惊弓之鸟一般展开双臂上前一步护住陆书婵。
“四姑娘,我知道你嫉妒我家姑娘,但请你不要伤害我家姑娘……要怪就怪,太子殿下不爱你……”
“走开!”陆阿娇将她狠狠推开,谁也不能拦着她逃跑!
她平日里娇娇弱弱的,也不知想要逃离北冥渊的那股劲儿太大,还是被北冥渊纠缠的恐惧激发了潜能,她这一推,居然将绿萝推了个趔趄。
绿萝尖叫着倒向陆书婵,险些将她手中的玉如意撞掉,好在她握得足够紧才没掉在地上。
“哎呦——”绿萝毫无形象的摔了个屁墩。
这一声哎呦也把老夫人和老侯爷唤醒了。
“陆阿娇!”老侯爷气得更是吹鼻子瞪眼,“你闹什么?滚回你的院子去!”
老夫人一手怒气冲冲的戳着拐棍,一手气愤的指着横冲直撞的陆阿娇怪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拦住她,别让她伤害大姑娘!”
丫鬟们如梦初醒,正要去捉陆阿娇,陆阿娇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晦气的东西!”老夫人胸闷气短的低声咒骂:“当初就应该被那些的狂徒糟蹋死了才行!”
三房林氏趁机给老夫人上眼药:“这四姑娘平日最为稳重,今儿怎么如此癫狂失态?该不会是因为太子殿下给大姑娘纳彩,她嫉妒成疯了吧!”
说着,她煞有介事的嘱咐陆书婵:“婵儿,你最近可要小心些,可别让人给害了!”
陆书婵笑着摇摇头,“母亲想多了,四妹妹不会害女儿的。”
绿萝苦口婆心:“姑娘,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小心点就对了。”
接着,她又愤愤地对盛为谦告状:“太子殿下,您可是说过要是陆阿娇使坏您就狠狠教训她,眼下她当着您的面将纳彩礼闹得人仰马翻,明摆着给大姑娘下马威呢!您可一定要说到做到,给大姑娘主持公道啊!”
哪料,盛为谦却一反常态的沉默,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直勾勾的盯着陆阿娇离开的背影。
绿萝:“???”什么情况?
她茫然的看向陆书婵。
陆书婵抿了一下唇,随即轻声唤道:“煜白哥哥?”
“啊?”盛为谦将目光从陆阿娇的背影挪开时,已经是陆书婵唤得第三声。
“你们在说什么?”
绿萝跺脚,“狠狠惩罚陆阿娇。”
“嗯,狠狠惩罚。”盛为谦说这话时并没有先前的狠戾,那双眸里似乎涌动着某种无法形容的灼热和……
开心。
是的,看到陆阿娇因为他给婵儿纳彩礼而癫狂崩溃的样子,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开心。
这种开心就像世上最为猛烈的情蛊在他血管深处滋生蔓延,将一直以来堵在心里的那一团气瞬间消失殆尽。
陆阿娇,承认吧,无论你平日里装得再绝情再漠然,你心里还是爱我的!
……
陆阿娇病了,病的很严重,一直昏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
此时她躺在床榻上,靠着软垫,一边乖乖的让夏至喂药,一边听着小满的碎碎念。
“姑娘,您昏迷这两日,外头都传疯了,说您嫉妒大姑娘,故意破坏太子殿下和大姑娘的纳彩礼!”
“还说您在纳彩礼上捣乱,是因为想当太子殿下的侧妃没当成,憋着劲使坏,说您嘴上跟太子殿下楚汉分界,实际上却对太子殿下死心不改!”
“他们都笑话姑娘您,说的一个比一个离谱!奴婢今天在厨房听了一耳朵,简直没把奴婢气死!”
小满掐着腰,义愤填膺的怒骂:“我们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姑娘心里头有没有太子殿下我们还不知道,那群人听风就是雨,就会乱嚼舌根,添油加醋!”
“尤其是二房,没少在咱们大房面前嘲讽您……”
陆阿娇没吭声,盯着锦被上的芍药花,怔怔出神。
在她心中,北冥渊拥有预知梦这件事远比外头的流言蜚语更让她揪心痛苦。
无论是人还是事,北冥渊都喜欢占据主动权,绝不允许任何人踩在他的头上挑战他那近乎变态的掌控欲和秩序。
尤其是仇人。
作为北冥渊唯一宣泄的禁脔,她乖巧怯懦,被他囚禁了多久,就顺从了他多久。
可最后一次却忤逆他的旨意,偷偷地去诏狱给盛为谦送药。
他盛怒至极,在龙榻上强迫她的时候让盛为谦围观,本想羞辱她和盛为谦。
却不想,盛为谦先发制人,让她死在了他的身下,北冥渊那九五之尊的威仪和掌控欲就这么被一个阶下囚给狠狠碾碎了。
很讽刺,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