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宋国皇宫。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赵崧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庞。
当边关八百里加急传来大炎猛攻大武镇北关的确切消息时,他正对着一份份报告各地因飞云关之败而物价波动,民心不稳的奏折发愁。
消息入耳,他先是一怔,随即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紧握的拳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赵崧眼中精光闪烁,多日来的阴郁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一扫而空。
“炎帝果然守信!北线烽火既起,我大宋压力骤减,此乃天赐良机!”
他即刻下令:“传宰相、枢密使、礼部尚书即刻觐见!不得延误!”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几位重臣匆匆赶到。
赵崧不等他们行礼完毕,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诸位爱卿,北线战报已至,大炎兵锋直指镇北关,姜轩逸此刻必然焦头烂额,我大宋与大炎结盟之事,不能再隐而不发了!”
丞相王文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躬身道。
“陛下圣明!此时昭告盟约,正可安抚国内因战事不利而惶惶的人心,亦可向大武展示我宋炎联手之威,使其不敢倾力北顾,或可迫其两面受敌,于我大宋休养生息、恢复国力大有裨益!”
“正是此理!”
赵崧抚掌,大笑。
“不仅要告示天下,更要大张旗鼓!要让每一个大宋子民都知道,他们身后站着强大的盟友,我大宋国祚绵长,绝非孤军奋战!”
“礼部,即刻拟旨,以最隆重的规格,将宋炎结盟,永为兄弟之邦,共抗无道暴武之事,颁行天下各州县,务必使妇孺皆知!”
“臣,遵旨!”礼部尚书高声应命。
枢密使李纲虽觉此举或会进一步刺激大武,但见皇帝与宰相心意已决,且眼下稳定国内确是当务之急,便也默然领命。
翌日,临安城乃至宋国各主要州府,皆是一片喧腾。
皇城宣德楼下,禁军肃立,礼官当众朗声宣读结盟诏书,声音洪亮,传遍四方。
紧接着,无数快马信使背负加盖玉玺的皇榜,奔赴各地。
“钦奉天命,皇帝诏曰:……今与大炎皇帝陛下,盟于鬼神,约以山河,结兄弟之谊,誓同休戚……共讨不庭,以安黎庶……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城门口、市集中心 交通要道,处处张贴着醒目的皇榜。
官吏们敲锣打鼓,不厌其烦地向围观的百姓解释着盟约的意义。
“陛下万岁!大宋万岁!”
“太好了!有北炎大哥在,看那大武还敢不敢欺辱我们!”
“我就说嘛,朝廷定有后手,岂会坐视武人猖狂!”
“这下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先前因战败而引发的恐慌,对边境安全的担忧,以及由此导致的市面萧条,物价上涨,似乎都在这“强援已至”的消息冲击下得到了缓解。
酒楼茶肆间,人们议论的不再是战败的耻辱,而是未来宋炎联手,如何一雪前耻,击败大武的畅想。
尽管有识之士心中仍存隐忧,但普通百姓更愿意相信这显而易见的“好消息”,低迷的民心士气为之一振。
……
云州,锦衣卫镇抚使司衙门。
消息传递的速度,比赵崧想象的要快。
几乎在宋国皇榜贴出的第二天傍晚,详细的密报就已经摆在了陆沉的案头。
书房内灯烛明亮,陆沉仔细阅读着密探送来的宋国诏书抄本以及临安城内的反应记录,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羽侍立一旁,眉头紧锁。
“大人,赵崧这一手,时机抓得极准,他国内恐慌情绪确实被压下去不少,更麻烦的是,我们之前为应对北线压力,秘密筹备的……”
陆沉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北境那标注着“镇北关”,此刻早已是烽火连天的地方,然后缓缓下移,扫过云州以南漫长的宋国边境线。
“我知道。”
陆沉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寒意。
“我们暗中调集,准备随时北上支援镇北关的两万石军粮,以及抽调精锐组成的五千机动兵力,现在,不能动了。”
他伸出手指,沿着宋国边境线虚划而过。
“赵崧玩的这是阳谋,他大张旗鼓地宣扬宋炎结盟,一为安内,稳定民心;二则为慑外,既是警告我大武,也是做给大炎看,表明他履行盟约。共抗大武的姿态。”
“他这是在明白地告诉我们,也在告诉武京的陛下,我大宋并非孤立无援,尔等若敢倾力北上,就要考虑我南线是否会趁虚而动。”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形势瞬间变得极其微妙,北境急需增援,每拖延一日,镇北关的压力便大一分,守关将士的伤亡可能就多一分。
然而,南线的潜在威胁,因为这纸被高调公开的盟约,从模糊的担忧变成了近在咫尺的利剑。
陆沉默然良久,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舆图上的每一个关隘 城池。
终于,他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
“传我令,原定北运之粮草军械,全部封存入库,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那五千军,即刻归于各自队伍,所有边境哨所,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加派夜不收,严密监视宋军一举一动,尤其是其主力兵团的调动迹象。”
“是!末将即刻去办!”
林羽肃然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
陆沉叫住他,补充道。
“另外,以云州锦衣卫镇抚使司的名义,行文周边各州府,通报宋炎结盟之事,提醒他们加强戒备,谨防宋国细作渗透破坏。”
“还有,给武京的密折,要详细说明此地情况,以及我云州无力北上支援之缘由。”
林羽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沉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准备书写密折,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投向南方。
赵崧想凭借一纸盟约,既安内又慑外,为自己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但这盟约,既是护身符,又何尝不是一道枷锁?
“赵崧啊赵崧,”
陆沉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你安抚了你的百姓,却也要承受这盟约带来的反噬,你想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天下岂有这般便宜之事……”
他心中已有计较,宋国这看似稳固的南线,未必不能让它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