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肃杀的气氛中重新启程,速度不减反增。
经此一役,无论是锦衣卫还是残余的赤焰军,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如同无形的鞭策,催促着他们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奔向最终的终点——武京。
接下来的路途,出乎意料的平静。
或许是袁青这批潜伏最深的间谍全军覆没,彻底打乱了大宋皇城司的部署!
又或许是陆沉展现出的雷霆手段与深不可测的实力,让暗处的敌人不得不重新评估行动的代价。
再无任何袭扰,只有车轮碾过路面单调的辘辘声,以及甲胄兵刃偶尔碰撞的铿锵。
数日后,巍峨雄壮的武京城墙,终于如同沉睡的巨兽般,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高池深,旌旗招展,守军甲胄鲜明,肃立如林。
尚未靠近,一股强大帝国中枢的磅礴气势便已扑面而来!
队伍行至城外十里亭,早有朝廷派出的接应官员和一队禁军等候在此。
验明关防,交接文书,一切按部就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两辆以黑布严密覆盖,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囚车之上。
尤其是关押着顾随风的那一辆!
一尊活着的敌国大宗师俘虏,其意义太过重大,足以牵动无数人的心弦!
接引的官员态度恭敬,却难掩目光深处的审视与好奇,尤其在看向为首那位身着红色飞鱼服,面容平静的年轻千户时,更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陆沉这一路上的事迹,显然已通过特殊渠道,先一步传回了京城。
“陆千户一路辛苦,陛下已得知大人押解要犯抵达,特命我等在此迎候,请大人即刻押解人犯入宫觐见。”
为首的礼部官员拱手道,语气谨慎。
陆沉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
“有劳带路!”
队伍并未入城休整,而是直接穿过戒备森严的城门,沿着被净街肃清的主道,向着皇城方向行进。
武京街巷繁华,楼阁鳞次栉比,但此刻街道两旁寂静无声,唯有马蹄与车轮的回响,以及沿路禁军锐利如刀的目光。
皇城,宣政殿。
殿内金碧辉煌,蟠龙柱矗立,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帝国的皇帝姜轩逸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久居帝位,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低垂,看着刚刚由内侍呈上的,关于陆沉此行过程的密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龙椅侧后方,申誉静静侍立着。
殿中,数位重臣垂手而立,留守武京的锦衣卫同知玄冥,兵部尚书,以及几位阁老。
他们的目光,都不时瞥向殿外,显然也在等待着什么。
“报——!”
“云州锦衣卫千户陆沉,押解要犯顾随风、赵元启,殿外候旨!”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姜轩逸终于抬起头,将玉佩轻轻放在御案上,声音平稳!
“宣。”
“宣陆沉携要犯上殿——!”
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沉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色锦衣,步伐沉稳,踏入这帝国权力的核心殿堂。
他身后,林羽,孙阳,叶峰三人,加上一个普通百户,押解着两名重犯步入大殿。
顾随风依旧被封禁着修为,特制的镣铐加身,但他步履从容,眼神平静地扫过殿内诸人!
尤其是在皇帝姜轩逸和阴影中的申誉脸上略作停留,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属于大宗师的气度,即便沦为阶下囚,亦未曾完全泯灭。
相比之下,虽然属于皇子,赵元启则显得落了下乘。
“臣,锦衣卫千户陆沉,奉旨擒拿叛逆顾随风、赵元启,现已押解到京,复旨交令!”
陆沉弯腰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异世界,大武不需要跪拜礼,更何况陆沉已经是大宗师了,上次秦沧是因为手下的赵元启一事,请罪才跪,态度问题)
“平身!”
姜轩逸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带着赏识!
“陆爱卿,辛苦了 了,这一路风波险阻,朕已听闻。”
“你,做得很好!”
最后四个字,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肯定的重量。
“此乃臣分内之事。”
陆沉起身,垂首而立。
“顾随风。”
姜轩逸的视线转向那位大宗师囚犯,声音陡然转冷。
“你可知罪?”
顾随风抬起头,哈哈一笑,声震殿宇!
“姜轩逸,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我何罪之有?”
“若非此人,”
他目光扫向陆沉,带着一丝复杂。
“老夫岂会立于此处?”
“冥顽不灵!”
姜轩逸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旁虽身着囚服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赵元启。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众臣皆知,这才是今日真正的难题。
姜轩逸凝视赵元启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卿,或者说……朕该称你一声,三皇子殿下?”
“赵元启”三字并未出口,但殿中知晓此中秘辛的重臣心中皆是一凛!
赵元启深吸一口气,抬首迎上皇帝的目光,脸上已无路上时的颓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属于皇族的矜持。
他微微颔首,动作依旧保持着某种仪态!
“陛下既已查明,元启……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
“败于陆千户之手,元启心服口服。”
“今日阶下之囚,唯求一死而已。”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折辱的决绝。
“求死?”
姜轩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殿下是聪明人,当知朕不会如此轻易遂了你的愿,也不会遂了宋国的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元启。
“你潜伏武朝多年,官至云州锦衣卫镇抚使,知晓太多秘密。”
“更兼身为大宋皇子,身份特殊。”
“于公于私,朕都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
姜轩逸的语气转为一种冰冷的告诫。
“不过,你也需明白,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云州镇抚使赵元启,亦不再是可纵横捭阖的宋国皇子赵元启。”
“你只是武京皇城脚下,一座幽静别院里的特殊‘客人’。”
他转头看向申誉,声音严肃。
“将赵元启押往‘静思园’,派内卫严密看守,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
“一应起居用度,按宗室标准供给,不得怠慢,亦不容其与外界有任何联络。”
“遵旨。”
申誉躬身,这“静思园”乃是软禁宗室罪臣或重要政治犯之所,看似优待,实为最坚固的牢笼。
赵元启闻言,闭合双眼,片刻后缓缓睁开,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他深深看了陆沉一眼,目光复杂难明,随即不再发一言,任由两名内卫上前,姿态依旧从容地被“请”出了宣政殿。
自始至终,未失其身为皇子的最后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