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岳父陈同如约而来。翟俊平特意开了一瓶有些年份的好酒,陪着岳父慢慢喝起来。
两杯酒下肚,陈同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心中的苦闷也终于藏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语气带着愤懑和无奈:“哎,俊平啊,不瞒你说,实在是有些憋屈。我们局里新来的那个局长,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做事太急功近利,有些操作,明显是违规的,甚至可能踩红线。我这个人,你们知道的,原则性太强。我看不过去,在会上、在私下里都给他顶回去了几次。”
陈同又喝了一口闷酒:“现在,他是处处看我不顺眼,明里暗里地排挤我。分工给我调整了,重要的工作不让我沾边,开会也经常把我晾在一边。我这把年纪了,倒不是贪恋那点权力,就是觉得心寒,也觉得窝囊。这么干下去,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眼不见为净,早点退了算了。”
翟俊平听着岳父的诉说,脑海中浮现起前世的记忆。那时岳父就是这样,在心灰意冷之下办了病退,之后一直郁郁寡欢,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
他给岳父斟满酒,劝道:“爸,您千万别这么想。您才多大年纪?正当经验丰富、能发挥重要作用的时候,远没到要退休的时候。您在那个位置上,坚持原则,守住底线,这不是错,这是对工作负责。您现在退了,岂不是正合了某些人的意?而且,您这一身的经验和本事,退了多可惜?”
他看着岳父的脸色,继续说:“工作上遇到不顺心,是常有事。重要的是咱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更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您要是觉得现在环境实在太压抑,看着心烦,不如先请几天假,出去走走,散散心,暂时离开那个环境,换换心情。等心情平复了,再回来从长计议。也许到时候,情况就有转机了呢?”
陈同听着女婿的分析和劝慰,积郁在胸口的闷气似乎消散了一些,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跟他这种人置气,确实不值当。那就先请几天假吧,出去转转,放松一下。眼不见心不烦。”
翟俊平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趁热打铁:“对,休息两天也好。您想去哪儿?我让玉婷帮您看看行程。出去走走,看看山水,心情自然就开阔了。”
翟俊平知道,这只是暂时缓解了岳父的情绪,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
周一回到陵,翟俊平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岳父陈同的事情上。想到岳父那日渐消沉的样子,他实在无法安心。思来想去,能说得上话、并且愿意帮忙的,似乎也只有师叔陈国平了。虽然知道可能会给师叔添麻烦,但为了家人,他还是决定开这个口。
他刚拿起手机,准备拨给陈国平,手机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林国栋。
“俊平,忙着呢?”林国栋的声音带着笑意。
“部长,不忙,您指示。”翟俊平收敛心神,客气地回应。
“指示谈不上。”林国栋说道,“是这么个事,金玉书记跟我交代了,关于你不再兼任河口镇党委书记的事,可以走程序了。书记明确表示,新任书记的人选,主要尊重和听取你的意见。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事之前已经和周金玉沟通过,翟俊平也不绕弯子,直接给出了答案:“部长,我推荐田明同志接任河口镇党委书记。他熟悉河口全面情况,能力也够,这段时间实际上已经在主持镇上的日常工作,由他接任,最合适不过。”
电话那头的林国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接着问道:“嗯,田明接书记,那空出来的镇长位置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镇长人选?翟俊平脑海中瞬间闪过潘瑶的面孔。他试探着问:“老领导,书记那边,有没有什么交代?”
“书记没说这事。”林国栋回答。
翟俊平心里有了底,便说道:“我的意见是,镇长人选最好还是从河口现有的班子内部产生,这样有利于保持工作的连续性和班子的团结。我个人认为,镇人大主席潘瑶同志,政治素质好,协调能力强,工作有热情,是个不错的人选。可以考虑由她接任镇长。”
“潘瑶?”林国栋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她是不是有些太年轻了?”
翟俊平笑了笑:“潘瑶和我年纪差不多。我那时候都已经在河口当书记了。年轻不是问题,关键看能力和担当。我认为潘瑶同志具备这个潜力。”
林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也笑了起来:“哈哈,说得也是。行,你的意见我收到了。不过,潘瑶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书记那边,恐怕你还要去沟通一下。”
“这个自然,我会向金玉书记汇报的。”翟俊平应承下来,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也还请部长您在书记面前帮着美言几句啊。”
“好说,好说。”林国栋笑着应承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翟俊平沉吟片刻,让办公室通知潘瑶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潘瑶敲门进来,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常委,您找我?”
“潘主席来了,坐。”翟俊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她坐下后,先简单问了几句她分管工作的近况,聊了几句闲话,然后话锋一转,“其实今天叫你来,除了工作,还有件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潘瑶坐直了身体,认真地说:“常委您请讲,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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