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县城一家环境清雅的土菜馆包间内,翟俊平、周峰、常斌三位老同学围坐一桌。几杯酒下肚,当年同窗的情谊很快驱散了初时的些许拘谨,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话题自然绕不开常斌的工作调动。常斌端着酒杯,语气诚恳中带着期盼:
“俊平,我和我爱人都是教语文的,不瞒你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进县实验小学。县小平台好,生源质量高,对我们专业发展最有利,而且……待遇也确实是全县最好的。”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翟俊平点点头,理解他的想法:“县小确实是咱们县最好的小学。你的情况我和周峰都清楚,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我先跟教育局那边沟通一下,看看今年县小有没有进人计划,咱们就朝这个方向努力,争取让你们下学期去县小上班!”
“感谢的话不多说了,都在酒里!”常斌连忙举起酒杯。
一杯酒喝完,周峰放下筷子,突然道:“常斌,我说句可能不太合适的话,你别介意啊。你现在拖家带口的,光靠老师那点死工资,在县城生活压力也不小吧?有没有考虑过到政府工作?”
他看向翟俊平,话里有话地说:“我看你不如直接跟着俊平干,你看他现在已经是全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乡镇党委书记了,河口镇现在搞工业园区,搞大开发,势头多猛?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镇上的待遇虽然比不上特别好的部门,但比老师还是强不少的,关键是平台和前景不一样啊。再说了,咱们同学之前也有个照应啊。”
常斌被这突如其来的建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摇头:“从政?我……我哪行啊?我就会教教书,别的什么都不懂,怕给俊平添乱,更怕干不好。”
翟俊平原本只是听着,但周峰的话却让他心中一动。他想起河口镇办公室的现状。原来的党政办主任是前任书记李志强的人,他来了之后将其调到了相对清闲的文化站任站长。现在党政办一直由一位性格偏软的女同志的副主任主持工作,很多事都不太方便。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文字功底好、又能撑得起场面的人来挑起这个大梁。
常斌是语文老师出身,文字能力肯定过硬。为人老实本分,又是老同学,虽然缺乏机关经验,但办公室的岗位更重要的是协调服务和文字综合,业务可以慢慢学。
想到这里,翟俊平开口了:“常斌,周峰的话虽然直接,但也不是没道理。镇政府办公室现在正好缺人。没什么特别高深的技术,关键是细心、负责、文笔好、嘴巴严。你是正儿八经的语文老师,写材料肯定没问题。你要是真有兴趣,愿意来帮我,我可以想办法把你调过来。先从副主任主任干起,熟悉熟悉情况。”
常斌彻底愣住了,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犹豫。这个选择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期。
周峰见状,笑着打圆场:“常斌,这事不急。你回去跟老婆好好商量商量。考虑清楚再说。”
没想到,常斌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下定了决心,直接举起酒杯,对着翟俊平郑重说道:“俊平,老同学!啥也不说了!你这么看得起我,我要再犹豫,就是不识好歹了,我去镇上跟你干!保证尽心尽力,绝不给你丢脸!”说完,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翟俊平和周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赞许。翟俊平也举起杯:“好!老同学!欢迎你来河口!”
三天后,纪委书记沙伟亮步履匆匆地来到翟俊平办公室。
“书记,卫生院那边的情况,初步了解了一下。”沙伟亮关上门,压低声音,“根本不需要费劲查,这个院长刘娟,在院里院外风评极差,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在药品、医疗器械、耗材采购上插手干预得非常深,毫不收敛,回扣的吃的很厉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她和县卫生局局长沈林斌关系非同一般。当初她能从一个县人民医院的护士调到卫生局,再直接到河口卫生院当院长,就是沈林斌力排众议、一手安排的。这几年,卫生局对河口卫生院的种种问题,基本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翟俊平目光微冷:“有证据吗?”
沙伟亮摇摇头:“目前掌握的主要还是一些线索,比如相关人员的口述和一些药品采购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等等。但直接的、过硬的证据,比如账目、银行流水等,以我们镇纪委的权限和手段,很难深入触及。根据管辖规定,卫生院的这类问题,主要的调查权限还是在县卫生局纪检组甚至县纪委,我们乡镇纪委主要只能监督其日常工作作风和执行镇党委政府决策的情况。”
翟俊平沉默了片刻。刘娟的问题看来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而背后牵扯出的县卫生局局长沈林斌,更是个棘手人物。沈林斌在卫生系统经营多年,从先卫生局副局长,再到县人民医院院长,最后干到卫生局局长,在县里医疗卫生系统根深蒂固。更麻烦的是,他的族姐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沈林凤。
思考良久,翟俊平抬起头,对沙伟亮说:“好,情况我知道了。你们的工作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严格保密。”
“明白。”沙伟亮点头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翟俊平一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卫生院的痼疾沉疴,背后可能隐藏的利益链条,以及牵动的高层关系,像一团乱麻。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这件事,必须向上汇报,由更高层面来权衡和决策。
“备车,”他拿起电话打给司机,“去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