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的离去,如一滴水汇入江河,并未在正处重建的世间掀起太大波澜。唯有逆星盟核心层知晓,那位擎天之柱已为更深远的目标独自踏上征程。洛无涯与厉北辰等人如忠犬般镇守,一面竭力维系《万灵共约》框架下的脆弱平衡,一面警惕着暗流涌动的古老势力。
杨尘的第一站,是西漠极西之地的“葬仙谷”绝地。据星阁最古老的残卷记载,此处曾是上古宗门遗址,或许留存着“飞升台”的零星线索。
西漠黄沙万里,烈日灼空。葬仙谷隐匿于巨大流沙漩涡之下,寻常修士绝难靠近,狂暴流沙与紊乱元磁之力足以绞杀化神修士。但对合体期的杨尘而言,这些自然险阻不过等闲。他周身领域流转,将沙暴与元磁之力轻易抚平,如分开水幕般,一步踏入流沙深处。
谷内并非一片黑暗,反倒有诡异幽光源自发光苔藓与残破阵法符文。断壁残垣匍匐在厚沙之下,依稀可见昔日宏伟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死寂的气息,时间仿佛在此凝固。
杨尘神识如水银泻地,细扫每一寸土地、每一块残碑。合体期神念何等强横,很快便在一处半塌的、刻满日月星辰图案的祭坛基座下,察觉到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拂去积尘,基座上铭刻的并非文字,而是以神念为载体的古老传承印记。杨尘神识沉入其中,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与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识海——
他“看”到,一座巍峨白玉高台接天连地,台上符文闪耀,引动周天星辰之力,一道璀璨光柱自台顶冲天而起,破开云层,连接向不可知的虚空……那便是飞升台!
但画面陡然一变!虚空深处并非仙气缭绕、祥瑞纷呈,反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沉沉壁垒,似由无数破碎世界堆积而成。飞升光柱撞击在壁垒之上,仅激起些许涟漪便泥牛入海,消散无踪!更有光柱触及壁垒的瞬间,引来壁垒后方某些难以名状、散发恐怖气息的阴影窥视!
飞升,不是通往更高层次的世界,而是撞击界壁?甚至可能引来未知的恶意存在?
画面戛然而止,传承印记因岁月久远彻底崩碎。
杨尘退出神识,眉头紧锁。这与上古飞升传说大相径庭!飞升台的作用,似乎并非接引,更像是对界壁的试探与冲击?上古修士早已知晓界外真相?那所谓的“羽化登仙”……
沉思之际,心头猛然警兆乍现!一股极其隐蔽、却带着浓烈死寂与掠夺意味的气息,如阴影中的毒蛇,骤然从侧后方袭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
杨尘未及转身,周身“悲恸合体”领域自然反应,偷袭之力触及领域边缘的刹那,便如撞上无形铜墙铁壁,非但未能寸进,反而被领域中蕴含的归墟剑意瞬间反噬瓦解!
他缓缓转身,看向偷袭方向。那里虚空微微扭曲,一道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身影缓缓浮现,气息与周遭死寂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其出手的右臂此刻正微微颤抖,显然吃了暗亏。
“幽冥海的人?”杨尘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对方身上精纯的幽冥死气,与大会上幽冥海使者气息同源,却更为深邃阴冷。
灰衣人并未回答,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光芒亮起,死死盯着杨尘,声音沙哑如骨骼摩擦:“杨尘……你果然在追查飞升之秘……那不是你该触碰的领域……”
“哦?”杨尘挑眉,“那该是谁的领域?你们幽冥海,还是万兽山?”
“知道太多,对你,对你那所谓的‘新秩序’,都没有好处。”灰衣人语气森然,“界外之事,远超你的想象。乖乖退回中州,做你的盟主,或许还能多苟延残喘些时日。”
话音未落,灰衣人身影陡然炸开,化作数十道虚实难辨的鬼影,从不同方向扑来,同时一股强大的神识冲击如无形尖刺,直刺杨尘识海!竟是神魂与遁术结合的精妙杀招!
“冥顽不灵。”杨尘轻摇头颅,身形未动分毫。他心念一动,周身领域微微荡漾。
数十道鬼影冲入领域的瞬间,便如陷入无形泥沼,速度骤减,形体逐渐模糊不稳。那神识冲击更是泥牛入海,被杨尘融合归墟意境的强大神魂轻易吞噬化解。
灰衣人真身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兜帽下的猩红光芒充满惊骇。他意识到,自己与杨尘的差距远超想象!
“留下吧。”杨尘淡淡开口,并指如剑,对着灰衣人遥遥一点。
并非杀招,只是一道凝练的禁锢剑意。
灰衣人周身空间瞬间凝固,仿佛被无形寒冰冻结,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意没入体内,封禁了所有修为与行动能力。
杨尘走上前,掀开对方兜帽,露出一张苍白无比、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中年男子面孔。
“说吧,你们知道些什么?关于飞升台,关于界外,关于……你们真正的目的。”杨尘的目光如利剑,似能直刺对方灵魂深处。
那幽冥海修士眼中闪过挣扎与恐惧,随即脸上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毁灭性气息自体内爆发!
杨尘眼神一凛,领域之力瞬间收缩,将其牢牢压制。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瞬间吞噬了修士的所有生机与神魂,其身躯在杨尘眼前迅速化为飞灰,只留下一缕精纯至极的幽冥死气,以及一句带着诡异笑意、回荡在死寂山谷中的残音:
“杨尘……界壁将开……真正的猎食者……即将苏醒……你们……都在笼中……”
声音消散,山谷重归死寂。
杨尘站在原地,望着那缕缓缓消散的幽冥死气,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界壁将开?猎食者?
这幽冥海修士,似乎并非单纯来阻止他,更像是在传递一个警告?或是一个宣告?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远比巡天盟更古老、更庞大、也更危险的谜团核心。
远行方才开始,阴影已然如此浓重。
他没有停留,收起心中疑虑,身形再次化作剑光,离开了葬仙谷,朝着下一个可能存在线索的古老遗迹而去。
而在他离去后不久,几道散发着蛮荒或幽冥气息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葬仙谷外,望着谷内,窃窃私语。
“他来了,又走了……”
“看来,他也察觉到了……”
“计划必须提前了……”
“飞升台……必须在我们掌控之中……”
低语声随风而散,仿佛从未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