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实验室内,空气闷热得像要烧起来。高速运转的机械臂甩出焦糊的金属味,混杂着生物组织的腥甜,熏得人头晕脑胀。
那架曾经的王牌战机,“铬金切斯特γ号”,正被大卸八块。机壳被撕开,露出里面的骨架和线路。无数肉色的神经索像藤蔓一样,刺进冰冷的金属骨架,把机械和血肉强行缝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制造,而是某种血肉模糊的移植手术。
“核心,是人类的守护意志!”
吉良泽优的声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炸开,所有埋头苦干的科学家都浑身一颤,随即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意志?那是什么东西?精神波动?”
“怎么从人脑里抽出来?当成能量注入引擎?物理上说不通!”
“我们只剩几分钟了!别开玩笑了!”
质疑声四起。他们能理解能量和物质,但“意志”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可能驱动一台战争机器?
“不!我们不抽取!”
吉良泽优眼中闪着一种疯狂的光。他猛的指向屏幕上那个正被人类恶意围攻的奈克瑟斯。
“看他!他为什么能战斗?因为他跟适能者的意志产生了共鸣!那个‘神’的造物为什么强大?因为它跟全人类的恶意产生了共鸣!”
“我们都错了!我们不需要成为高高在上的支配者,去掠夺能量!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共鸣器!一个放大器!”
他冲到一块巨大的战术板前,双手在上面疯狂的画着全新的能量回路图。
“放弃传统能量核心!我们创造一个‘交感神经核心’!基础就是从那头代号‘野兽’的异生兽身上逆向解析出的情绪感知器官!但我们不感知恐惧,我们只感知一种情绪——守护!”
“然后,把这个核心跟飞行员的脑波深度链接!飞行员不再是驾驶员,他就是这架战机的第一块共鸣基石!他的守护意志越强,引擎的初始功率就越高!”
“但这还不够!”吉良泽优的声音越来越响,像个狂热的信徒,“一个人的意志有极限!所以,我们要给它装上天线!用这座基地剩下的广播系统,向整座城市、向所有还清醒的人,发起一次共鸣!”
“当无数微弱的守护意志汇聚到一起,通过飞行员这块基石,被交感神经核心接收并放大……”
他一拳砸在战术板上,用红色的笔,写下了最后的答案。
“……那时候,汇聚起来的,就是能跟神叫板的——奇迹!”
实验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科学家都盯着吉良泽优,眼神里混杂着惊骇与狂热。
他们明白了。
这是一场豪赌。
一场把全人类的善意当成赌注,押在这台疯狂战机上的豪赌!
“我明白了……”首席机械师喃喃自语,随即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材料足够!理论可行!但是……谁来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沉了下去。
与一台塞满未知生物组织、并且直接链接灵魂的机器合为一体,这已经不是驾驶,而是献祭。飞行员要承受的,不仅是肉体上的负荷,更是被亿万人意志洪流冲击的精神折磨。
这是一张单程票。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合金大门被猛的推开。
夜袭队的队长,和仓英辅,穿着他那身黑色的战斗服,一步步走了进来。他的眼神平静,却像已经扛起了一切。
“我来。”
他只说了两个字,分量却重得惊人。
吉良泽优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敬佩,也有不忍。但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队长,你将成为历史。”
“我只想护住我的队员和家人。”和仓平静的回答。
他走向那台初具雏形、狰狞可怖的战机,没有丝毫畏惧。
……
“塔耳塔洛斯”的王座上,艾文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这一切。
他就像一位老师,看着他最聪明的学生吉良泽优,用他教的公式,解出了一道截然不同的题。
“有趣,真是有趣。”
他轻笑起来。
用守护对抗恶意,用共鸣对抗支配……
真是充满了人类天真幻想的,悲壮又美丽的设计。
艾文欣赏这份挣扎。
但他不认为,这能改变什么。
“就让我看看吧,你们的觉悟,究竟能开出什么样的花。”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个被他掌控的导演沟吕木真也,可以开始最后的催化了。
……
地球。
城市中,奈克瑟斯身上的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他蓝色的身体上布满了被人类恶意侵蚀出的黑色裂纹。他痛苦的跪在地上,光之巨人的悲鸣在每个人心底回响,换来的却是更疯狂的攻击和谩骂。
信号塔上,那由无数屏幕组成的怪物,发出了胜利的无声嘲笑。
突然,一道刺耳的警报撕裂了“生命之舟”的寂静!
“报告!怪物体内核聚变反应加速!它要自爆!目标是奈克瑟斯!”
“它要拉着奈克瑟斯,死在人类自己的恶意里!”
所有人都绝望了。
也就在这一刻,吉良泽优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整个基地。
“——开辟,最后的航路!”
基地的穹顶轰然开启!
一架通体暗灰,机翼却像狰狞的骨骼,引擎喷口闪着幽光的战机,在无数机械臂的托举下,缓缓升起。
这东西已经不能叫飞机了。
它更像一头从深渊里醒来的钢铁巨兽!
“普罗米修斯计划,第一阶段执行体……”吉良泽优看着自己的作品,梦呓般为它命名。
“——伊卡洛斯之翼。”
“起飞!”
和仓英辅坐在被无数生物管线包裹的驾驶舱内,戴上了直连脑神经的头盔。
他闭上眼,脑子里没有战斗,只有他的队员们。那个爱往前冲的少年,那个听力灵敏的女孩,那个话少的狙击手……
“——我,要守护他们!”
轰——!
一股金色的意志火焰从他身上燃起,瞬间点燃了“伊卡洛斯之翼”那颗沉睡的交感神经核心!
战机发出一声巨龙苏醒般的咆哮,化作一道灰色闪电,冲向那座被绝望笼罩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