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二号”的基建大业,正以一种近乎神迹的速度推进。
在解决了博伽茹这个潜在的骚扰源之后,艾文将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以及整个地下王国的庞大资源,全部投入到了他为自己和同胞规划的“应许之地”上。他享受着这种感觉,如同一个孤独的创世神,在无尽的黑暗中,用代码与钢铁,一点点勾勒出新世界的轮廓。能源核心稳定输出,生态模拟区的第一批基因编辑植物已经破土而出,散发着幽幽的荧光。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精确、高效,完美得像一首冰冷的数学诗。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创造的快感时,他那覆盖全球的被动信号监测网络,如同平静湖面上被投下的一颗石子,泛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警报:检测到一艘非地球制造的小型飞行器,正在以非正常轨道突入大气层。目标材质……未知,能量反应极低,推进方式原始。威胁等级评估为‘可忽略’。”
艾文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分出了一小部分算力处理这个信息。他眉毛一挑,将飞行器的三维模型和轨迹图调到了副屏幕上。那艘小船的外形笨拙得有些可笑,像个被捏坏的易拉罐,正以一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抛物线,狼狈地朝着日本本州岛的方向砸去。这根本不是一次有预谋的降落,更像是一场引擎失灵后的绝望坠机。
“一个在宇宙航道上迷路的倒霉蛋?”艾文自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对处理这种级别的“交通事故”毫无兴趣。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这条信息归档时,飞行器上一个微弱到几乎被宇宙背景辐射淹没的信号源,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求救信号,使用的加密协议已经过时,但其语言核心,是某种古老的、早已被主流宇宙文明淘汰的星际通用语。对于拥有巴尔坦科学家庞大知识库的艾文来说,破译它比呼吸还简单。
他的生物电脑瞬间完成了翻译,信号的内容让他敲击控制台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紧急求救!紧急求救!货物丢失!坐标锁定失败!‘屑品929’丢失!重复,‘屑品929’丢失!”
“屑品929?”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艾文脑海深处一个尘封已久的区域,瞬间打开了一扇通往恐怖与狂喜的大门。源自巴尔坦科学家的记忆洪流奔涌而出。
【屑品929】,一种由梵顿星人开发的实验性宇宙粮食补剂。它的设计初衷,是为了解决其母星面临的严重粮食危机。但梵顿星人的技术力显然没能驾驭住自己的野心。一旦脱离特定的高频能量场抑制,这种纳米机械会以周围的任何物质为食——金属、岩石、有机体——进行几何级数的自我复制,将其转化为可供梵顿星人食用的、高能量的有机糊状物。对于地球而言,这意味着整个星球的生态圈,都将被重塑为一锅单调的、灰色的营养汤。
“……宇宙粮食补剂?”
艾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寸寸地向上扬起。他的眼神中,迸发出一种病态的、属于工程师看到了梦寐以求的完美材料时的无上狂热。
“不,不,不。我的老天,这哪里是什么补剂?这是文明的基石!是创世的种子!有了它,我还需要什么方舟?我可以把任何一颗贫瘠的死星,变成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这是让二十亿同胞从冰冷的数据中彻底复活,繁衍生息的唯一希望!”
压抑不住的、属于巴尔坦星人特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兴奋笑声,在空旷死寂的控制中心里回荡。这声音里充满了贪婪与志在必得。
“フォッフォッフォッフォッ!”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是宇宙意志对他这个天命之子的馈赠!
艾文立刻将基地的全部计算力都投入到了对那艘坠落飞船的追踪上。他的眼中再没有其他,只有那个即将为他带来无限可能的“圣物”。他看到,地球人类的防卫组织GUYS,也同样发现了这名不速之客,两架涂装花哨的战机已经升空,正以一种在他看来慢得可笑的速度,前往坠落地点进行调查。
坠机地点,是一处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工业区。艾文的超距传感器,清晰地捕捉到了现场的画面。一个身材矮小、穿着笨重宇航服、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外星人,正手忙脚乱地从冒着黑烟的飞船里爬出来。他焦急地挥舞着一个造型古怪的探测器,在废墟里四处乱晃,嘴里念叨着艾文听得懂的、充满惊慌的梵顿星语。
“这就是梵顿星人?果然和资料里描述的一样,头脑简单,性格温和,是宇宙里着名的老好人。也是……最好糊弄的蠢蛋。”艾文冷酷地评价道。
他看到日比野未来和相原龙乘坐着GUYS的战机降落,像教科书一样,小心翼翼地摆出友好姿态,与那名外星人进行着在他看来效率低下的接触。艾文则完全无视了这场“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温情戏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锁在那名梵顿星人探测器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点。
光点,正稳定地指向附近一间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废弃仓库。
“找到你了。”艾文的眼中闪烁着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光芒。
然而,就在他准备部署回收计划的瞬间,另一股熟悉的、充满了暴食与贪婪欲望的能量波动,如同平地惊雷,突然从城市的另一端冲天而起,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坠机地点移动。
是博伽茹!
“啧,真是个嗅觉灵敏的麻烦家伙。”艾文眉头一皱。他瞬间就明白了,对于博伽茹这种以吞噬能量为生的怪兽来说,“屑品929”那不受控制的、正在缓慢增殖的能量反应,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千瓦探照灯,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几乎在博伽茹出现的同一时间,又一道冰冷的、夹杂着无尽怨念的蓝色光芒,如同一柄复仇的利剑,紧随其后,破空而来。是猎手骑士剑。
“得,主角、反派、宿敌……演员全到齐了。一出好戏即将开场。”
艾文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更加兴奋了。混乱,是最好的掩护。他需要在这场注定会爆发的、多方混战的泥潭中,拿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要当那个唯一的、藏在幕后的渔翁。
“系统,启动‘幽灵’计划。目标:废弃工业区b-7仓库,‘屑品929’样本。任务要求:在不惊动任何一方的情况下,完成目标回收。”
“指令收到。微型潜行回收无人机‘窃贼’,已发射。”
在“方舟二号”那深不见底的机库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墙体模块无声地滑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外形酷似金属蜘蛛的无人机,从发射口悄无声息地弹出。它的八条节肢由记忆金属构成,可以随意改变形状,外壳覆盖着能吸收雷达波和可见光的涂层。它没有引擎,仅靠微型电磁脉冲驱动,在城市的阴影中穿梭,快如鬼魅。
一场围绕着“超级建材”的争夺战,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而棋盘上的玩家们,还在为各自的正义、食欲与仇恨而奔忙,甚至不知道,真正的猎人,早已在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们为自己创造取走战利品的完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