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轻轻合拢,最后一丝属于顾云舒的气息也被彻底隔绝。
陆砚秋依然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破碎雕塑。地板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硬,如同他心底那片再也无法愈合的溃烂伤口。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那句“祝您家庭美满,左右逢源”的余音,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带着倒钩的毒刺,反复剐蹭着他的神经末梢,带来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剧痛。
祁墨白和沈宴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
“砚秋,地上凉,先起来……”祁墨白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滚。”
一个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单音从陆砚秋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野兽受伤后驱逐一切的凶狠。他猛地挥开祁墨白伸来的手,手臂撞在旁边的茶几角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才能抵御那彻骨的寒冷。
两人被他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凉和排斥惊得后退半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担忧。他们只能沉默地退到门外,像两尊门神,守着里面那个濒临崩溃的灵魂,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为什么不肯听一句解释?
为什么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
就因为那些他刻意营造出来麻痹自己、也麻痹外界假象?就因为那个形同虚设、让他作呕了五年的婚姻枷锁?
巨大的不甘和怨恨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涌、灼烧,却不是对着那个决绝离开的身影,而是对着他自己——对着那个五年前不够谨慎、落入圈套的自己;对着这五年来用放纵来惩罚自己、却把局面越弄越糟的自己;对着那个名为“命运”的、肆意玩弄他的无形之手;更对着那个用最下作的手段、将他拖入这片无边地狱的始作俑者——阮软!
就在这时,那阴魂不散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阮软”两个字,像两簇鬼火,在昏暗中跳跃。
若在平时,这铃声只会让他感到烦躁和厌恶,但此刻,它却像一根火柴,猛地丢进了他内心早已蓄满的、名为愤怒与绝望的油海。
他死死盯着那个名字,眼神阴鸷得骇人。几秒后,他猛地抓起手机,用力到指节泛白,狠狠划过接听键,不等对方那矫揉造作的声音传出,便用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从万载寒冰中淬炼过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阮软,晚上回老宅?好,很好。我们确实该‘好好’谈谈了。”
电话那头的阮软似乎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带着实质般杀意的语气慑住了,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娇嗲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阿砚,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
“晚上见。”陆砚秋冷冷地打断她,如同掐断一只蚊蝇的嗡鸣,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长时间的蜷缩和情绪的巨大波动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重新聚焦,一种破釜沉舟、近乎毁灭的光芒在他猩红的眼底燃起——那是一种要将所有阻碍都焚烧殆尽的决绝。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就算云舒现在恨他入骨,视他如敝履,他也要先把身边这片污秽的泥沼清理干净!这顶由谎言、胁迫和利益编织的、带给他五年无尽痛苦的“婚姻”荆棘王冠,他今天,就要亲手把它扯下来,碾碎成齑粉!
他拉开门,门外守着的祁墨白和沈宴看到他苍白如纸却眼神骇人、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样子,心头俱是一震。
“砚秋,你……”
“备车。”陆砚秋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命令口吻,“去陆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