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手段得来的东西”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阮软最敏感的神经。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瞬间的惨白。那双总是含着无辜水光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她强撑着挺直脊背,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尖锐:
“顾云舒!你胡说什么!这项链是砚秋特意为我选的生日礼物!”
顾云舒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她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阮软颈间那条熠熠生辉的钻石项链上,唇角勾起一抹洞察一切的冷笑。
“真是巧了。”她的声音清越,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前年这个时候,陆砚秋曾在苏富比拍卖行拍下一颗重达12克拉的克什米尔蓝宝石。我记得他当时说……”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阮软骤然收缩的瞳孔,才慢条斯理地继续:
“他说,那样深邃的蓝色,像某个人的眼睛。他要请最好的工匠打造成项链,送给最珍视的人。”
阮软的呼吸猛地一窒。她当然记得这件事——她偷偷翻看陆砚秋的保险柜时见过那颗宝石的设计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赠云舒”。嫉妒让她发了疯,她买通珠宝店的工匠,将设计图偷梁换柱,最终打造成现在这条俗气的钻石项链。
“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阮软的声音因为心虚而发颤,“砚秋明明说钻石更适合我!这条项链...是砚秋特意从巴黎请大师为我定制的!独一无二!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顾云舒,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小姐?你不过是个没有了母亲,被家族舍弃的孤女罢了!你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
“定制?”顾云舒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或许吧。毕竟,对于陆家而言,用钱能买到的东西,从来都不算什么稀罕物。就像当年,一些看似坚固、实则脆弱得关系,在某些人不遗余力的手段面前,也显得不堪一击,轻易就能被撬动、被夺取。”她的话再次影射了阮软母亲当年如何上位,以及阮软自己如何费尽心机接近陆砚秋的旧事。这些事,在她们这个圈子是心照不宣的谈资,但从未有人像顾云舒这样,当面如此犀利、毫不留情地撕开那层遮羞布。“还有阮小姐,你了解陆砚秋吗?你知道他最喜欢在深夜独自品威士忌?知道他看书时习惯在页脚折角?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毫无灵魂的奢侈品堆砌?”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阮软节节败退。
“你甚至连他真正欣赏什么样的珠宝都不知道。”顾云舒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阮软精心维持的假面,“你脖子上这条项链,不过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就像你这段婚姻一样,看似光鲜亮丽,内里却空洞得可怜。”
“你闭嘴!”阮软终于失控地尖叫起来,精心打理的发髻都有些散乱,“我和砚秋是合法夫妻!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合法?”顾云舒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突然伸手,轻轻抚过身旁画作《溺》的边框,声音陡然转冷:
“就像这幅画,阮小姐。你以为抢来的就是你的了吗?你每天戴着这条项链,住在陆家大宅,以陆太太自居,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靠算计和手段才能勉强留住一个男人的可怜虫。”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击,彻底击溃了阮脆的心理防线。她浑身发抖,指着顾云舒,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那个从展厅另一端走来的身影。
一瞬间,阮软脸上的狰狞和狼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泫然欲泣的委屈。眼眶说红就红,连声音都瞬间变得娇柔哽咽:
“砚秋……”
这一声呼唤,百转千回,充满了依赖和委屈。
顾云舒背脊倏地僵直。
即使不回头,那逐渐靠近的、熟悉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来的、独属于那个人的雪松冷香,已经明确地告诉了她来者是谁。
她没有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距离很近。她能感觉到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影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怎么回事?”
陆砚秋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有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或者说,一种无形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