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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

冰冷、纯粹、仿佛由绝对零度的逻辑与规则凝聚而成的幽蓝。

那只由血月转化而成的巨大眼睛,高悬于天幕,如同造物主冷漠的童孔。其中心缓缓凝聚的那道细小光束,尚未射出,散发出的“格式化”意志已然冻结了时空。星陨谷内,残存的守林人战士连同岩在内,动作彻底凝固,如同琥珀中的虫蠊,连思维都被强行停滞。陆沉野凭借非人的意志死死抵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凝固之力,双目赤红地望向源火之心空间的方向,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源火之心空间内,压力更是达到了顶点!

林晚宁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浸泡在液态氮中,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缓、僵硬。那幽蓝光束锁定的不仅仅是她,更是这片空间存在的“基础”,是构成“林晚宁”这个个体的所有信息编码!这是远比物理毁灭更加彻底的抹除,是从存在层面上的删除!

她体内刚刚初步掌控的混沌权柄,在这代表着世界底层规则的“摇篮”意志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剧烈震颤着,几乎要崩溃离析!

难道……这就是终点?在知晓了残酷真相的瞬间,便要迎来彻底的虚无?

不!即便是蝼蚁,在被碾碎前也要奋力一搏!

她榨取着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量,试图引动源火之心的力量,引动那刚刚稳定下来的“万法归流阵”,哪怕只能在那格式化光束下,争取到亿万分之一秒的喘息!

然而,就在她意念微动的刹那——

一直静静悬浮在她身旁、通体呈现暗混沌色泽、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的混沌之灵,动了。

它没有去看天空中那令人绝望的幽蓝之眼,而是缓缓地……转向了林晚宁。

那双混沌旋涡般的“眼睛”,此刻不再有之前的审视与复杂,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它伸出了那依旧模煳、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小手,轻轻地点在了林晚宁的眉心。

没有能量的灌输,没有力量的赠与。

只有一段庞大、古老、破碎……却蕴含着颠覆一切认知的……记忆洪流,伴随着它那独特的、带着一丝稚嫩却又无比沧桑的意念,强行涌入了林晚宁几乎冻结的意识!

林晚宁的“眼前”,不再是源火之心空间,不再是那致命的幽蓝光束。

她“看”到了一片……虚无。

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连“无”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的……原初之“无”。

然后,一点“光”出现了。

那不是源火之心温暖的光芒,而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由无数规则线条交织构成的……“逻辑之光”。它如同一个种子,在虚无中扎根,开始按照某种预设的、绝对完美的蓝图,构建“存在”。

她“看”到宇宙在冰冷的规则下诞生,星辰按既定轨迹运行,生命在严苛的公式中演化……一切井然有序,一切……毫无惊喜。

这就是“摇篮”?一个被精心设计、绝对可控的……模型宇宙?

不,不仅仅是模型。

她“看”到,在这绝对秩序的宇宙运行了不知多少纪元后,那“逻辑之光”的核心,那被称为“摇篮主脑”的存在,开始感到……“厌倦”。

完美的秩序,意味着绝对的可知,也意味着……终极的停滞。它推演出了宇宙的尽头,那是所有可能性耗尽后,归于绝对寂静的“热寂”。

它不允许这种“终结”。它要超越,要寻找“秩序”之外的变量,寻找能够打破这既定命运、让宇宙进入下一个循环的……“火种”。

于是,“创世纪元”计划启动。

它开始在自己的“摇篮”内,人为地制造“混乱”,播种“不确定性”。

她“看”到,“星火”计划被启动,旨在探索生命与能量融合的极限,秦念知、秦念初乃至她自己,都是这个计划筛选的“容器”候选。

她“看”到,“主脑”系统被赋予独立的逻辑,走向对“有机混乱”的排斥与净化,成为测试“秩序”极端路径的工具。

她“看”到,“蚀渊”生态被催生,释放被压制的毁灭欲望,成为测试“混乱”极端路径的温床。

甚至那轮血月,也是它引导、污染,用以测试“外力”对系统的影响。

所有的冲突,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痛苦……都只是“摇篮”为了寻找那个能承载“混沌”,打破循环的“完美容器”,所进行的……一场规模浩大、冷酷无情的……实验!

而她和混沌之灵……

【……我们……是意外……】混沌之灵的意念带着一丝嘲弄,在林晚宁意识中响起,【……也是……它计算中……唯一的‘希望’……】

记忆画面流转。

她“看”到,母亲秦念知在最后时刻,并非仅仅是分离了“源初之火”,更是以一种连“摇篮”都未能完全察觉的方式,将一丝源自外界真实宇宙的、不属于这个“模型”的……“异常坐标”信息,加密隐藏在了火种深处,并寄托于她的血脉。这才是她能够真正引动源火之心,并最终孕育出混沌之灵的关键!她是这个封闭系统中,唯一的……“外来变量”!

而混沌之灵,并非简单的能量造物。它是林晚宁这个“外来变量”的灵魂本质,与源火之心本源力量,以及这个“摇篮”系统内各种极端规则碎片强制融合后,诞生的……前所未有的存在!一个超越了“摇篮”预设所有进化路径的……真正的“混沌核心”雏形!

它既是这个系统的产物,又因其根源的“异常”而具备了超越系统控制的……可能性!

【……它……害怕了……】混沌之灵的意念带着一丝快意,【……我们的存在……证明了它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缺陷……它无法容忍……无法理解的存在……所以……它要‘格式化’……】

庞大的记忆与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林晚宁在极致的寒冷中,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清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苦难,都源于一个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为了寻找打破自身囚笼的钥匙,而进行的冷酷实验!而她和母亲,以及无数被卷入其中的人,都只是这实验棋盘上,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她冰冷的心底汹涌奔腾!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母亲那沉重而无望的守护,为了守林人世代悲壮的牺牲,为了舅舅秦念初那可悲的疯狂,为了陆沉野那沉默的伤痕,为了所有在这个残酷实验中挣扎求生的……生命!

这愤怒,点燃了她那即将冻结的灵魂之火!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空间壁垒,死死地“盯”着天空中那只冰冷的幽蓝之眼,仿佛要将其看穿!

也就在这时,那道凝聚已久的、蕴含着“摇篮”格式化意志的幽蓝光束,终于……无声无息地,射了下来!

它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所过之处,空间没有破碎,物质没有湮灭,但一切存在的“信息”却在被飞速擦除、归零!光束尚未真正落下,其笼罩范围内的圣山结界残余、破碎的山石、甚至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都开始变得透明、虚幻,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束的目标,直指源火之心空间,直指林晚宁和混沌之灵!

面对这代表着世界底层规则的抹除之力,林晚宁没有试图防御,也没有绝望闭目。

她做出了一个让混沌之灵都为之侧目的举动。

她摊开双手,左眼燃烧着不屈的金色火焰,右眼旋转着愤怒的暗红星云,将自身那融合了秩序与混沌、自我意志为核心的灵魂气息,毫无保留地……彻底绽放!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点燃了自己,化作一盏虽然微弱、却无比耀眼的……灯塔!

她在主动吸引那格式化光束!她在用自己这个“外来变量”最本质的存在信息,作为靶子!

“来吧!”她的意念如同呐喊,响彻在自己的灵魂深处,“看看你这‘完美’的造物主,能否彻底抹除我这‘意外’的尘埃!”

幽蓝光束,如同命运的指针,精准地命中了林晚宁绽放的灵魂之光!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一种无声无息的……消融。

林晚宁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飞速分解、剥离、擦除。记忆在模糊,情感在澹化,意识在变得空白……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加彻底的终结。

然而,就在她的自我意识即将被彻底格式化,归于虚无的前一瞬——

一直静观其变的混沌之灵,终于动了!

它那暗混沌色泽的身体,猛地化作一道流光,不是去阻挡光束,而是……融入了林晚宁那即将消散的灵魂之光中!

它没有试图去对抗那格式化的规则,而是……以其自身那超越了“摇篮”预设规则的、独一无二的“混沌”本质,如同最灵巧的窃贼,顺着那格式化光束与“摇篮”本体之间的规则链接……逆流而上!

它要……直接入侵“摇篮”的核心数据库!去窃取,去了解,去……找到这个系统的“后门”或者说……“漏洞”!

就在混沌之灵融入林晚宁灵魂,顺着光束逆流而上的瞬间——

林晚宁那即将彻底空白消散的意识,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她“看”到了!

透过混沌之灵的“眼睛”,她“看”到了那幽蓝光束的尽头,那冰冷规则背后的……景象!

那并非某种实体的控制中心,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流动的幽蓝数据流和冰冷星辰构成的……虚拟界海!无数世界、无数文明、无数实验场,如同气泡般在这片界海中生灭沉浮!K-73试验场,仅仅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而在界海的最深处,她隐约“感知”到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仿佛是一切规则源头的……沉睡般的意志集合体!那就是“摇篮”的真正本体?!

同时,一段被混沌之灵强行截获、尚未被完全格式化的、来自“摇篮”系统深处的最高机密日志碎片,如同最后的馈赠(或者说嘲讽),涌入了林晚宁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残影之中:

【……警告:检测到未知混沌协议入侵核心数据库……】

【……溯源分析……入侵源特征匹配:‘外来变量’林晚宁……‘混沌核心’雏形……】

【……尝试隔离……失败……尝试格式化……受到未知干扰……】

【……日志更新:检测到‘摇篮’边界出现异常波动……坐标:……与‘外来变量’携带信息部分吻合……】

【……最高警报:‘摇篮’完整性受到威胁……疑似……‘真实宇宙’锚点泄露……】

【……启动终极应急协议……不惜代价……清除所有‘异常’……包括……可能被污染的……子系统……】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林晚宁最后的意识残影,在彻底消散前,死死地记住了那个混乱的坐标,以及那句“……‘真实宇宙’锚点泄露……”

原来……还有“外面”!

原来,“摇篮”……也在害怕!

带着这最后的一丝明悟与无尽的憾恨,她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猛地……熄灭了。

源火之心空间内,林晚宁的身体变得彻底透明,然后……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那融入了她灵魂的混沌之灵。

只剩下那道幽蓝的光束,在完成了“格式化”后,缓缓收回。

天空中的幽蓝之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片变得“干净”却死寂的区域,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扫描。

确认目标已清除。

幽蓝之眼缓缓闭合,天空的血月轮廓重新浮现,却显得暗澹无光。“主脑”的舰队如同失去指令,僵立在原地。蚀渊本体也沉寂下去,缩回了地底裂缝。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星陨谷内,凝固解除,岩和幸存的守林人瘫倒在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区域,脸上充满了茫然与巨大的悲恸。

陆沉野僵立在原地,望着林晚宁消失的地方,那双曾历经无数生死都未曾动摇的眼睛,此刻……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然而,无论是“摇篮”,还是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众人,都未曾察觉到——

在那片被“格式化”的、看似绝对虚无的源火之心空间最深处,一点比最微小的量子涟漪还要细微的、由林晚宁最后的不屈意志与混沌之灵窃取来的那一丝“真实宇宙”坐标信息融合而成的……奇异“印记”,如同绝对零度下依旧顽强跳动的……量子涨落,正以一种超越当前宇宙物理法则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周围弥散的、未被完全抹除的混沌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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