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都府正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无法接受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前一秒还在为化解干戈而欣喜落泪的少女,下一秒已香消玉殒,倒在了血泊之中。
黄楚楠,用她最炽热的生命,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强行按下了双方战斗的暂停键。
黄朝天踉跄着扑到女儿身边,看着那张依旧带着一丝天真、却已失去所有生气的脸庞,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这位一向沉稳如山岳的土灵族掌门,此刻像是一个失去所有的普通老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冰冷柔软的躯体,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火银花,也没有看悲痛欲绝的无涯,只是抱着他的楠儿,脚步踉跄,失魂落魄地、一步步消失在了大厅的侧门之后,那背影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火银花也彻底懵了。她看着自己手中仍在滴血的先天一炁火雷剑,又看看地上那滩刺目的鲜红,脸上血色尽褪。她本是欲杀无涯,却亲手葬送了她看着长大、虽非己出却也多有接触的黄楚楠。巨大的冲击与内疚让她心神失守,喃喃道:“我……我不是……我不是要杀楚楠……我……”
然而,她的忏悔无人倾听。
“火——银——花!!!”
一声蕴含着无尽悲痛与暴怒的嘶吼,如同惊雷般炸响。无涯缓缓抬起头,双眼已是赤红一片,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仇恨火焰。他猛地站起身,所有的悲伤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疯魔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失神的火银花猛扑过去。
日耀延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目光芒,剑招再无之前的沉稳章法,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劈砍与突刺,每一剑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滔天恨意。
火银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心神动荡之下,更是节节败退,只能勉强挥剑格挡,狼狈不堪。
南烟和花晨子对视一眼,虽心中同样为黄楚楠的逝去感到悲伤,但也知此刻不是哀悼之时。她们同时飞身加入战团,与无涯呈三角之势,将火银花团团围在中央。
剑光如网,杀气凛冽。
失去了黄朝天的援手,心神大乱的火银花如何能是这三人合力的对手?尤其是一个陷入疯狂的无涯。
一个不留神,火银花的左臂被无涯的日耀延辉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她痛呼一声,身形踉跄,几乎摔倒,手中的先天一炁火雷剑都险些脱手。
她挣扎着用剑拄地,勉强站稳,脸色惨白,气息紊乱,已然是强弩之末。
晟竹道长缓缓走上前,看着穷途末路的火银花,脸上并无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悲悯与沉重。他叹息道:“火掌门,收手吧。一切都该结束了。何必再执着于胜负,徒增杀孽?楚楠姑娘无辜殒命,已是人间至痛,莫要让这悲剧继续蔓延了。”
“住口!!!”
火银花猛地抬起头,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她用火雷剑指向晟竹道长,又指向无涯三人,声音尖锐而充满不甘:
“自古成王败寇,我火银花是输了,但我不是输给你们,我是输给了这天意弄人,是老天不公。”
她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与怨毒:“没有人能真正打败我火灵族,没有——!”
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了大厅中央,那尊一直沉默矗立、散发着亘古苍茫气息的——勾陈大帝神像。
一个极端疯狂、足以让三界震颤的念头,在她彻底扭曲的心中滋生。
她不能接受火灵族的覆灭,不能接受自己误杀挚友之女的罪孽,更不能接受自己堂堂掌门,最终竟败得如此狼狈不堪,既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那么……就让这一切,都为她陪葬吧。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她嘶吼着,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
只见她猛地屏住呼吸,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火灵之力,连同那无尽的怨恨与疯狂,不顾一切地灌注于先天一炁火雷剑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雷火之光暴涨到极致,几乎要将她自身也吞噬。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手持这柄凝聚了她生命与所有怨念的圣剑,化作一道决绝的、毁灭性的流光,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尊代表着中岳守护、镇压着无上邪魔的——勾陈神像。
“不要啊!火银花!快住手!” 晟竹道长脸色剧变,他终于明白了火银花想做什么,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轰隆隆——!!!”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猛然爆发。
先天一炁火雷剑与勾陈神像接触的瞬间,蕴含其中的狂暴火雷之力与火银花自毁般的冲击力轰然引爆。紧接着,神像内部那维系了千年、由二十八星宿之力加固的封印核心,被这来自内部的、却又充满毁灭意志的力量悍然冲击。
勾陈神像那坚不可摧的石躯,从内部亮起无数道扭曲的黑色裂隙,一股远比星宿大阵更加阴冷、混乱、暴虐、充满了无尽怨憎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神像,在众人绝望的注视下,开始寸寸龟裂。
“咔嚓……咔嚓……轰!!!”
巨大的勾陈神像,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与崩解声中,轰然倒塌,化为无数碎石。
而在那破碎的神像基座之下,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如实质般黑暗与邪恶气息的洞口,赫然显现!
“嗷——!!!”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蕴含着无尽痛苦、怨恨与饥饿的咆哮,从那个洞口中猛然冲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大都府,甚至传遍了整个嵩山。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被一种不祥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黑色魔云笼罩。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仿佛在恐惧地颤抖。
火银花的身影早已在爆炸中灰飞烟灭,她用最极端的方式,完成了她最后的“报复”。
然而,她永远不会知道,她这疯狂之举,放出的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被天帝与二十八星宿亲手封印于此的万魔之首,九幽怪。
一场远超五灵族恩怨、关乎三界存亡的浩劫,因她一己之私念,就此拉开血腥的序幕。
晟竹道长面色惨白,望着那不断涌出浓郁魔气的洞口,喃喃道:“浩劫……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