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水凝锋!”整个大殿的水流瞬间变得粘稠沉重,无数道锋利无比、完全由高度压缩的水流形成的透明水刃,从四面八方凭空生成,如同疾风骤雨般向着晟竹道长和南烟绞杀而去,每一道水刃都蕴含着河神权柄之力,锐利无比,足以切金断玉。
晟竹道长拂尘舞动,化作一团银光,将自身与南烟护在其中。水刃撞击在银光之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响,纷纷碎裂炸开,化作普通水流。但水刃无穷无尽,不断生成,道长的防御圈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南烟并未慌乱,她深知在水中与河神争斗极为不利。她的斩仙剑出鞘,剑法轻灵,并非硬挡,而是凭借巧妙的身法和剑技,引导、偏转那些漏网袭来的水刃,减轻道长的压力。她的目光锐利,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哼!看你能撑几时!”河君见状,冷笑一声,法诀再变。
“玄水重狱!”
更加恐怖的压力降临。仿佛整条淮河的重量都压了下来,晟竹道长周身的银光猛地一暗,舞动拂尘的手臂微微一滞。
南烟眼中精光一闪,她一直等待的,就是河君全力施法、心神稍有松懈的这一刻。她并未攻击河君本体,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水草般猛地一旋,斩仙剑之上灌注全身灵力,并非刺出,而是以一种玄妙的轨迹,狠狠一剑斩在了众人脚下——那由巨大水晶铺就的地面之上,一处看似寻常的、镌刻着水纹的节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那处节点应声而碎。整个水府大阵的运行,出现了一刹那极其细微的滞涩,那庞大的“玄水重狱”之力,也随之微微一乱!。
“什么?!”河君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小丫头,眼光如此毒辣,竟能瞬间找到他水府大阵的一个微小气眼并进行破坏。虽然只是刹那的滞涩,但对于晟竹道长这等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乾坤借法,水元归宗!”道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直被压制的道家真元轰然爆发,他手中的拂尘不再是防御,而是猛然向前一点。
这一点,并非点向河君,而是点向了那因为阵法滞涩而出现一丝紊乱的庞大水灵之力,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受河君操控、碾压向他们的“玄水重狱”之力,被道长这一点引动,竟如同百川归海般,被拂尘尖端牵引、吸纳,旋即以一种更为磅礴、更为精纯的方式,反涌而出。
以彼之水,还施彼身。一道粗大无比、凝练如实质的幽蓝水柱,蕴含着双方的力量,如同咆哮的水龙,反向河君猛冲而去。
河君猝不及防,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竟能用出如此精妙的水系道法,仓促间只能双臂交叉格挡,调动神力硬抗。
轰——!!!水龙狠狠撞在河君身上,巨大的力量将他连同身后的玉座一起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水晶宫壁上。整座宫殿剧烈摇晃,明珠乱颤。
河君闷哼一声,玄色龙袍被水龙撕裂出数道口子,显得有些狼狈,虽未受重伤,但显然吃了个小亏。
他稳住身形,脸上惊怒交加,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你……你竟能驾驭我淮水之力?!”
晟竹道长拂尘回落,气息平稳,淡然道:“天下万水,殊途同归。河君莫非以为,只有水族方能御水?”
“好!好!好!”河君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是本君小看你了!既如此,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淮水之威!”
他双手虚抱,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内部仿佛有无数水波流转的宝珠自他胸口缓缓浮现——正是那避水珠。他竟是要直接动用镇府之宝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即将催动避水珠,发动更恐怖攻击的刹那,一直游走策应的南烟,再次动了!这一次,她目标明确,只见她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冲向了——那因为河君全力催动神力而暂时无人操控、缓缓漂浮在他身前的避水珠。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更是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斩仙剑之上,凝聚了她所有的灵力与意志,化作一点极致的寒芒,直刺避水珠……旁边的虚空?
不!她并非要摧毁宝珠,也并非要直接夺取(那会被宝珠自动护主的力量反噬),她的目标,是斩断河君与宝珠之间那一道无形的、操控联系。
“大胆!”河君惊觉,怒吼一声,分神便要去抓南烟。但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晟竹道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河君的另一侧,蓄势已久的一掌,看似轻飘飘地按向了河君的右肩肩井穴,这一掌,蕴含的不是狂暴的力量,旨在瞬间截断他右臂的神力流转。
前有南烟搏命一击斩向操控联系,侧有晟竹雷霆一掌截断神力输出。河君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南烟的剑芒划过,那无形的联系应声而断,避水珠光芒一颤,操控暂失。同时,晟竹道长的手掌也按实了河君肩头。
河君身体猛地一僵,右臂神力瞬间滞涩,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晟竹道长那按在河君肩头的手掌并未收回,而是化按为抓,指尖清辉一闪,一道细微的牵引之力发出,精准地作用在那暂时失去控制、光芒微黯的避水珠之上。
嗖!避水珠化作一道流光,脱离了河君的控制范围,稳稳地落入了晟竹道长的掌心。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南烟暴起发难,到晟竹出手夺珠,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妙到毫巅。晟竹道长握住那温润微凉的避水珠,后退一步,拂尘轻摆,护在身前,淡淡道:“承让了,河君。”
南烟也喘着气落回道长身边,持剑戒备,脸色因灵力消耗过大而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
河君僵立在原地,右臂酸麻,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再看向对方手中那枚蓝光流转的宝珠,脸上青白交错,惊怒、羞愤、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片铁青的颓败。
他输了!
输在轻敌,输在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与默契,更输在对方那精妙绝伦的配合与战术之下。
在这淮水水府深处,在他自己的主场,他被一人一道士,联手夺走了镇府之宝。良久,他猛地一甩袍袖,背过身去,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无尽的屈辱:“滚!带着珠子,立刻滚出淮水!从此以后,我淮水水府,与你晟竹,再无瓜葛!若再敢踏足,必倾全河之力,与你不死不休!”
晟竹道长看了一眼河君的背影,并未多言,只是将避水珠小心收起,对南烟微微颔首。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便向水府外行去。身后,是河君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死寂,以及整座淮水水府弥漫的冰冷敌意。
取得了所需之物,却也彻底得罪了一方水神。
殊不知,取走避水珠会导致淮河水再次泛滥。
这,便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