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拉着虎妞转身往外走,刚走出二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王安安带着哭腔的喊声:“恩人!等等!”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就见王安安踉跄着追上来。
她的左腿还疼着,每跑一步都微微发跛,脸色因为急跑变得更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格外可怜。
王安安跑到林默面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颤抖:“恩人,我们……我们实在没地方去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们回你的家?我们都受了伤,在山里待着,晚上又冷又有野兽,只会等死。”
她怕林默直接拒绝,赶紧又补充,语速飞快:“我们不会麻烦你的!我和母亲会做饭、洗衣,张姨和小翠也能帮着收拾东西,阿霜还能帮你守着住处,我们绝对不会白吃你的东西。”
王安安母亲也扶着树跟了过来,走到林默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住林默的袖口,动作很轻柔,带着明显的局促:“壮士,求你发发善心。我们母女俩以前从没吃过苦,这乱世里,没了依靠,真的活不下去……”
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用袖口轻轻擦着。
张姨也赶紧上前,对着林默弯腰:“恩人,我们小姐心善,也肯吃苦耐劳,就收留我们一段时间吧,等我们伤好了,立马就走,绝不拖累你们。”
小翠跟在最后,怯生生地站在张姨身后,小声附和:“求恩人收留我们。”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轻轻避开王安安母亲的手,语气平淡却坚定:“不行。我们住的地方是好不容易找到的,隐蔽性好,不能带陌生人回去。”
虎妞在旁边帮腔,声音也透着无奈:“不是我们狠心,这世道太乱了。谁知道陌生人会不会带来麻烦?我们也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只能自保。”
王安安急了,眼眶更红:“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神死死黏着林默,满是恳求:“你看我们身上的伤,连站稳都费劲,哪有能力害你?刚才要不是你出手,我们早成了叛军的刀下鬼,就算我们再浑,也不会反过来害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林默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阿霜身上,阿霜正站在不远处,虽然没过来,却一直盯着这边,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显然在留意他的反应。
林默的语气很直接,没绕弯子,看着阿霜,“我们家住的都是普通人,没什么本事。带你回去,要是你伤好了想动手,我们根本拦不住。”
他又扫过王安安母女和张姨、小翠:“我们跟你们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敢信任?万一你们是叛军的人,故意装成逃难的,带回去就是引狼入室,我们担不起这个风险。”
“我们不是叛军!”
王安安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委屈,“这片地方都被叛军占了,白山县城没了,附近的村子人都跑光了,我们能去哪里?东边的县城那么远,我们带着伤,走不到一半就会出事!”
林默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还是没松口:“就算你们是逃难的,我也不能带你们回去。你们可以沿着山脚走,找个山洞先躲着,等伤好点再往东边去,总能找到活路。”
说完,他拉着虎妞的手:“别再跟着我们了,各自保重。”
就在两人要转身的时候,阿霜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动作太急,牵动了左臂的伤口,她疼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变得惨白。
阿霜没管伤口的疼,抬头看着林默,眼神格外坚定:“恩人,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们。但我阿霜对天发誓,只要你肯收留我们,我以后愿意做牛做马,你的命就是我的命。要是我敢有半点二心,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安安吓坏了,赶紧跑过去扶阿霜:“阿霜!你快起来!你受伤了,别这样!”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阿霜的衣服上。
王安安母亲也跟着劝:“壮士,求你就答应收留我们吧,阿霜从来没给人下过跪,她是真的想报答你……”
虎妞看着跪在地上的阿霜,又看了看哭着的王安安母女,拉了拉林默的胳膊,小声说:“林默哥,她们看着真的好可怜,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
林默皱起眉,看着阿霜:“你不用这样。我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这乱世里,我首先要保的是自己人的安全。我跟你们无亲无故,你说做牛做马,可要是你们伤好了,趁我们不注意给我一刀,我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种险,我不能冒。”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别跪了,起来吧。我们真的不能带你们走。”
“我没骗你!”
王安安见林默还是不肯松口,彻底急了,大声喊了出来,“我不是普通人!我是白山县城县令的女儿王安安!这是我母亲李氏,阿霜是我爹特意派来保护我们的侍卫,张姨和小翠是我家的丫鬟!我们真的是官眷,不是叛军的人!”
她说着,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到林默面前。
玉佩是暖玉质地,摸起来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
“这是我爹给我的,上面刻着我的名字,你看!县令的名声,你总该知道吧?我们要是叛军,怎么会带着县令家的玉佩?”
林默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指尖能摸到安字的刻痕,确实是老物件。
可他还是没松口,把玉佩还给王安安:“你说你是县令之女,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这玉佩是你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或者捡来的呢?空口无凭,我不能信。”
他心里却满是震惊,王安安看着不过十六七岁,李氏虽然脸色苍白,却看着很年轻,皮肤白皙细腻,两人站在一起,眉眼有几分像,可更像姐妹,怎么看都不像母女。
再看阿霜,虽然跪着,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坦荡,一举一动确实有侍卫的样子。
这么说来,白山县城恐怕真的被叛军占领了,不然县令的家眷也不会沦落到逃难的地步。
王安安接过玉佩,急得眼泪直流,却不知道怎么再证明:“我真的是县令的女儿!你要是去白山县城问,以前认识我爹的人,没人不知道我!可现在县城没了,人也找不到了,我怎么证明啊……”
林默看着眼前哭红眼睛的王安安,又看了看跪着不肯起来的阿霜,还有抹着眼泪的李氏,心里有些犹豫。
要是真把她们丢在这里,山里晚上冷,还有野兽,她们几个受伤的女人,确实很难活下去。
可带回去的话,藏身地的安全又成了问题,他实在不敢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