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林默先醒了。
窗外透进些微亮,把土炕的轮廓照得模糊。
他轻轻动了动胳膊,昨天还隐隐作痛的伤口,现在只剩点发痒的感觉,像是在长新肉。
身上的疲惫也散了,骨头缝里透着股轻快劲儿。
伸手摸了摸胸口,那股被野猪踹出来的闷痛感,几乎没了踪影。
“还真管用。”
林默心里嘀咕,低头看了眼身边的苏婉。
她还没醒,眉头舒展着,不像往常那样总蹙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透着点健康的粉色,呼吸比平时沉些,带着安稳的节奏。
林默放轻动作下了炕,刚站定,就见草堆那边有了动静。
张桂兰先坐起来,背对着他整理衣襟,动作带着点慌,像被惊动的兔子。
苏青和苏蓝也跟着起身,低着头往墙角挪,手里摸索着昨晚放在那儿的衣服,手指有点抖,半天没理顺衣襟。
“娘,青儿,蓝儿,醒了?”
林默开口打招呼,声音比平时亮些。
张桂兰“嗯”了一声,声音透着点不自在,没回头。
苏青头埋得更低,耳尖红得快滴血,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
苏蓝往苏青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双眼睛,眼神慌慌地瞟了林默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默这才察觉到不对,她们仨的样子,明显是想起了昨晚的事。
难不成昨晚和苏婉练习的时候,她们其实都没睡着?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但这是夫妻间拥有的权利。
他和苏婉没错,错的是没睡着偷听的人,嗯,就是这样。
林默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湿气,他深吸了一口,走到墙角看那把半成品的弓。
竹身被夜露打湿了点,透着更深的青色。
他伸手按了按弓身,比昨天更有韧劲,心里盘算着,今天得把弓弦装上,再试试拉力。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苏婉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哑:“娘,我来烧火。”
“我来就行,你再歇会儿。”
张桂兰的声音听着有点不自然。
林默回屋时,苏婉正往灶房走,看见他,脚步顿了顿,脸“腾”地红了,飞快地往灶房挪,辫子甩在身后。
丫丫还在炕上睡,林默走过去,帮她把踢开的被子盖好。
孩子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小手还攥着被子的一角。
等他再转身,苏青和苏蓝正端着水往院子里去,路过他身边时,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谁都没敢抬头。
早饭还是野菜粥,比昨天稠了点。
张桂兰把第一碗递给林默,手还微微顿了一下,碗沿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神有点闪躲:“多吃点,看你今天精神好。”
“嗯。”
林默接过来,余光瞥见苏婉偷偷看他,对上视线时,她赶紧低下头,喝粥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青和苏蓝闷头喝粥,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轻响。
苏青夹了根野菜,想往林默碗里放,指尖颤了颤,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偷偷看了眼张桂兰,把野菜放进了丫丫的小碗里。
“姐夫,今天还去看陷阱不?”
苏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还带着点怯。
“去。”
林默喝着粥,“顺便把弓箭的弦装上,试试能不能用。”
“我跟你去。”
苏青立刻接话,放下碗时动作太急,差点把碗碰倒,“我力气大,能帮你拿点东西。”
林默点头:“行。”
苏婉抬起头,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母亲和妹妹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往林默碗里拨了点野菜,脸红得更厉害了。
她心里清楚,昨晚的动静肯定没瞒住,娘和妹妹们现在这副样子,全是因为不好意思。
可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身体里那股轻快劲儿是真的,看着林默眼里的亮堂劲儿,心里也跟着踏实,只是……
苏婉低下头,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心里却悄悄起了个念头。
吃完饭,林默拿起石刀,开始处理苏青昨天扯回来的藤条。
藤条得用温水泡软,再拧成一股,这样做出来的弓弦才够结实。
苏婉烧了锅热水,把藤条泡进去,蹲在旁边帮他捋掉藤条上的细刺。
张桂兰带着苏蓝去晒野菜,路过院子时,看了眼林默手里的藤条,又看了眼苏婉红着的耳根,叹了口气,眼神里藏着点复杂,拉着苏蓝往院外走,脚步放得很慢。
“这藤条够韧不?”
苏婉突然问,声音有点发颤,尾音还带着点没散的羞意。
“差不多。”
林默拿起一根泡软的藤条,试了试韧性,“拧成三股,应该能行。”
他低头拧藤条,手指比昨天更有力气,藤条在他手里慢慢绞成一股,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苏婉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昨天还磨出了水泡,今天看着却更结实了,指节分明,带着股劲。
“你……今天真的好多了?”
苏婉小声问,眼睛盯着他的胳膊。
“嗯,伤口不疼了,身上也有劲。”
林默停下手里的活,看了她一眼,“那法子管用吧。”
苏婉的脸又红了,低下头,用柴火棍在地上划着圈,嘴角却悄悄往上扬了扬,弧度很小,却藏不住喜。
林默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岳母和小姨子的不自在,渐渐散了。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心里盘算着,等弓弦做好,把弓调试好,就去找那头野猪。
现在身子骨利索了,力气也长了,再加上弓箭,未必没有胜算。
只要能抓到那头野猪,这一年就好过了。
当然林默也清楚,自己做的弓箭威力肯定有限,箭矢都只能用削尖的竹箭,估计野猪的皮都戳不破;更别提自己还是新手,没射过箭。
但人总要有个目标,有个念想,就算没野猪,能逮着兔子也行。
苏婉蹲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灶房顶上飘起的烟,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攥了攥手里的柴火棍,突然站起身:“我去看看丫丫醒了没。”
说完,快步往屋里走,辫子在身后轻轻晃,像藏着什么秘密。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继续拧手里的弓弦。
阳光爬过院墙,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劲儿还在慢慢涨,像春天埋在土里的种子,正悄悄往上冒。
今天肯定能把弓弦做好,他想。
到了下午,说不定就能试试这把弓的威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