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芯初成,神识清明。
陈遗舟立于山巅,晨风吹拂衣袂,猎猎作响。下方藏风镇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一如往日般宁静,仿佛之前的暗流汹涌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那平静之下,依旧潜藏着危机。钱管事虽被调离,其背后势力未损,自己仍是他们的眼中钉。藏风镇,乃至整个稷下学宫外围,已非久留之地。
天下之大,何处可去?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凉的灵犀佩,又想起苏晚照临别时的话语。或许,真的该彻底离开这片区域,去更遥远、更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目标呢?他想起那本《杂事录》中提到的“金堰城”,似乎是个繁华大邑,机会或许更多。而且距离足够远,能避开眼前的麻烦。
心意既定,便不再犹豫。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动,便如同融入风中的青烟,朝着东北方向疾行而去。
踏入燃芯境,不仅神识感知和力量掌控大增,身体素质也全面提升,奔走山间,如履平地,速度远非往日可比。他避开官道村镇,专走山林野径,一方面是为了隐匿行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利用这难得的独处时间,彻底熟悉和巩固新境界的力量。
他不断试验着外放的本命灯焰。那豆大的乳白色光焰,不仅能照亮方圆数丈,驱散黑暗,更能灼烧一些弱小的阴邪之气,对神识也有轻微的温养之效。虽然威力尚浅,却妙用无穷。
他还尝试将灯焰之力与拳意结合。一拳击出,灯焰随行,不仅威力大增,更带上一股破邪镇魔的纯正意蕴,对付一些山间精怪颇有奇效。
数日之后,他已远离藏风镇地界,深入一片陌生的丘陵地带。
这一日,正当他翻越一座山岭时,前方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喝声,还夹杂着女子的娇叱。
陈遗舟眉头一皱,立刻收敛气息,悄然潜行靠近。
只见下方山谷中,两拨人马正在激烈厮杀。一方是几名穿着统一青色劲装、护卫打扮的武者,护着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且战且退,已然人人带伤。另一方则是十余名黑衣蒙面、手段狠辣的匪徒,攻势凶猛,显然欲置对方于死地。
那几名护卫武功不弱,配合也颇为默契,但黑衣人数量更多,且其中两人气息沉凝,出手狠毒,竟是燃芯境的修士!在他们的猛攻下,护卫们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小姐!快走!”一名护卫头领模样的汉子奋力劈退一名黑衣人,对着马车嘶声吼道。
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看似丫鬟打扮的少女探出头,脸色苍白,却咬着牙道:“我不走!要死一起死!”她手中竟也握着一柄短剑,只是手法稚嫩。
“哼!一个都别想走!”为首的一名黑衣修士狞笑一声,一掌拍出,黑风呼啸,瞬间将两名护卫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眼看防线就要被彻底突破,马车即将不保。
陈遗舟隐藏在树冠之中,目光闪烁。救,还是不救?
对方有两名燃芯境修士,实力不明,自己初入此境,并无必胜把握。而且贸然卷入陌生势力的争斗,恐惹来更大麻烦。
但看着那几名护卫死战不退、护主心切的悲壮,看着那丫鬟虽害怕却不肯独自逃生的倔强,他心中那根弦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风止镇乡亲,想起了周肥和林氏,想起了自己也曾被逼入绝境、无人相助的绝望。
身似浮萍,命若飘絮。在这乱世之中,弱者难道就只能任人宰割吗?
不!
他陈遗舟,或许力量微薄,或许前路艰难,但既遇此事,心中那份善恶尺衡,不容他袖手旁观!
心意既定,便不再犹豫。
就在那名为首的黑衣修士再次举掌,狞笑着抓向马车时——
“嗤!”
一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点乳白色的光焰,如同黑夜中的流星,从侧方的山林中疾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黑衣修士的掌心!
那黑衣修士猝不及防,只觉得掌心一痛,一股纯正灼热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钻入,竟让他气血微微一滞,抓出的手掌不由慢了半分!
“谁?!”他又惊又怒,猛地扭头看向白光射来的方向。
其他黑衣人也纷纷警惕停手。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普通的少年,缓缓从林中走出,手中并无兵刃,只有指尖跳跃着一朵豆大的乳白色灯焰,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
“路过之人,看不惯以多欺少,恃强凌弱。”陈遗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黑衣修士眼神一凝,打量着陈遗舟,感受到他身上那初入燃芯境、却异常凝练的气息,以及那灯焰中蕴含的纯正力量,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忌惮,冷笑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块宰了!”
陈遗舟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若我不识相呢?”
“找死!”那黑衣修士大怒,对身旁另一名同伴使了个眼色,“老二,拿下他!”
那被称为“老二”的黑衣修士应声扑出,手中一对淬毒短叉带着腥风,直取陈遗舟要害,速度极快!
陈遗舟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妙,如同游鱼般避开短叉锋芒,同时指尖灯焰暴涨,化作一道凝练的白光,并非硬撼,而是点向对方手腕穴道!正是融入了拳意和“破妄”道烬的技巧!
那黑衣修士没料到陈遗舟身法如此诡异,点刺如此精准刁钻,慌忙变招格挡。
嗤!
灯焰与短叉相交,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那黑衣修士只觉得短叉上一股灼热纯正的力量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骇然!对方的灵力品质,竟似乎远在他之上!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陈遗舟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凝聚全身之力,那丝一往无前的拳意骤然爆发,直刺其胸口空门!
快!准!狠!
“噗!”
那黑衣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被刺穿,胸口一痛,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竟一时爬不起来!
一击!重创一名同阶修士!
全场皆惊!
无论是黑衣人还是那些护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陈遗舟,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名为首的黑衣修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中杀机爆闪:“好小子!果然有点门道!一起上,杀了他!”
剩余的黑衣人如梦初醒,纷纷怒吼着扑向陈遗舟。
陈遗舟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灯焰疯狂燃烧,神识之力提升到极致!他身形如风,在围攻中穿梭闪避,指尖灯焰时而化作短剑格挡,时而如暗器般射出干扰,将自身力量掌控和战斗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他毕竟初入燃芯,面对多名敌人围攻,尤其是那名实力更强的首领虎视眈眈,很快便落了下风,险象环生,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小子!看你还能撑多久!”黑衣首领狞笑着,终于亲自出手,一掌拍出,一道巨大的黑色掌印带着腥臭扑鼻的恶风,当头压下!
压力陡增!陈遗舟感到呼吸一窒,仿佛被毒蛇盯上!
就在这危急关头,他猛地一咬牙,不再保留,沟通怀中那盏心灯!
并非直接点燃,而是引动了其中沉淀的一丝——来自黑色碎片的“锋锐”道意!
他将这股道意强行融入指尖灯焰,对着那压下的黑色巨掌,再次点出了那超越极限的一指!
指尖,乳白色的灯焰边缘,染上了一丝近乎无形的、极致的锐芒!
“破!”
嗤——!
仿佛热刀切牛油!那看似威猛的黑色巨掌,竟被这一点锐芒瞬间洞穿,崩溃消散!
“什么?!”黑衣首领骇然失色,感受到那一指中蕴含的、令他心悸的恐怖锐意,身形不由暴退!
而陈遗舟也因再次强行催动超越自身的力量,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气息一阵紊乱。
但就是这短暂的震慑,为那些护卫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保护恩公!杀!”那护卫头领见状,精神大振,怒吼着带领剩余护卫发起了反扑!
战局瞬间逆转!
黑衣首领见事不可为,又忌惮陈遗舟那诡异的一指,狠狠一跺脚:“撤!”
他扶起受伤的同伴,带着剩余黑衣人,如同丧家之犬般迅速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山谷中,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众人。
陈遗舟松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指尖灯焰悄然熄灭。
那护卫头领连忙上前,对着陈遗舟深深一揖,感激涕零:“多谢恩公仗义出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问恩公高姓大名?”
陈遗舟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在下陈遗舟,一介散修而已。”
这时,马车车帘再次掀开,那鹅黄衣裙的丫鬟跳下车,跑到陈遗舟面前,也是盈盈一拜:“小女子环儿,代我家小姐谢过恩公救命之恩!”她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陈遗舟,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惊奇。
陈遗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辆看似普通、却引得两拨燃芯境修士争夺的马车,心中了然,这“小姐”恐怕来历不凡。但他无意探听,便道:“此地不宜久留,诸位还是尽快离开吧。”
那护卫头领连忙称是,又道:“恩公欲往何处?若顺路,不妨与我等同行,也好让我等略尽谢意。”
陈遗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对此地毫不熟悉,与这些人同行,或许能更快了解情况,也能避免再遇伏击。便道:“我欲往金堰城方向。”
“金堰城?”护卫头领闻言一喜,“巧了!我等也正是要护送小姐前往金堰城探亲!恩公若不嫌弃,可与我等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陈遗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稍作收拾,一行人便再次上路。有了陈遗舟这个强援加入,护卫们明显底气足了许多。
马车缓缓而行,陈遗舟骑马跟在车旁。那名叫环儿的丫鬟似乎对他很是好奇,不时偷偷看他,偶尔还会递些水食过来。
通过交谈,陈遗舟得知这群护卫是金堰城“林氏商行”的护卫,此次是护送商行东家的一位侄女前往金堰城。至于为何遇袭,护卫头领语焉不详,只说是可能遇到了劫道的匪徒。
陈遗舟心知肚明,绝非劫道那么简单,但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便多问。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微动,悄然感应着四周。
当他的神识无意间扫过身旁那辆马车时,忽然,怀中的灵犀佩,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温热了一下。
与此同时,马车之内,似乎也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带着些许讶异的轻咦声。
陈遗舟心中猛地一动!
这反应……难道是……?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灵犀佩,目光看向那紧闭的车帘。
身似浮萍,飘荡无依。心向磐石,坚定前行。
这偶然的同路,似乎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