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臣跟了进来。
“将军,李大人派我来问些话。问完,将军自然知道,为何我要来此恭贺将军。”
郝将军等众人坐定,随手倒了盏茶,一饮而尽。
“李黎又在耍什么花招?有什么话,要问便问。”
“郝将军,此次攻占新郑,郑军和秦国守军,兵士各几何?”使臣问道。
“郑军两千余人,秦国守军,少说也有六千人。”
“那此次秦军夺城,郑军和秦军,伤亡几何?”
郝将军看了看残部,没好气的说,“郑军伤亡一千余众,秦军伤亡…预计四千众。”说罢,又饮了一盏茶。
“恭贺将军,战力神武,大胜小败!”使臣作揖,高声说道。
“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我们武将,说话直来直去,有一说一,不像你们这些文官,就喜欢舞文弄墨、玩弄字句,蒙骗糊弄国君!”
使臣并不生气。
“并非如此。李黎大人早已料知结果,大胜小败,皆是实情,并无浮夸。敢问将军,郑军二千人,可是身怀绝技?”
“皆是普通兵士,何来绝技一说?”郝将军未抬眼,只是自顾自的倒茶。
“那便对了。攻城时,郝将军的火器军,以一敌三,拿下新郑;退守时,以一敌四,大部保全。你可知,古人能以一敌十,已是神武者。郑军兵士皆普罗大众,在秦军虎狼之师面前,竟能以一敌四,如此战绩,难道不值得恭贺?!”使臣掷地有声。
郝将军拿壶的手定格在半空,愣了神。心中暗想,确实如此,郑军兵士体魄、战力、士气皆不如秦军,拥有火器之后,竟能抗衡数倍于己的秦军,这难道还不是大胜吗?
郝将军面容转忧为喜,“方才是我考虑不周,使臣所言颇有道理。来来!快喝茶!”
“不妨,只要将军胜了,我等自然同喜。在下还要尽早返回复命,不便久留。”
“且慢!”郝将军站了起来,“回去代我向李大人问好。还有,第二批火器何时运到郑国,以扬我合纵军威。不然,以现有兵器和人数,我等只能在楚地歇息,难以进入秦地。”
“都记下了,定转达将军所言,也请郝将军稍安勿躁。在下告辞。”使臣笑着,退出营帐。
……
齐国都城少梁,城外一处秘密之所。
李黎走进大门,只听里面打、撞、锤、炼、烧等等声响,此起彼伏,甚是嘈杂。
乌获从里面迎了过来,“李大人,此处不甚喧嚣,到旁屋说话。”
李黎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和器械运转,满意的点点头,随乌获来到旁屋。
大门闭合,旁屋内顿时安静不少。
“按照走召君、马也君二人所述方法,此军械所甚是热闹,有了火器和陆舟之法,我大齐如虎添翼。”李黎笑道,“二人赴秦研学多时,以他二人聪慧,应该早已学成,尽快想法,接他们回来。”
“大人说的是。近日,大人派遣的使臣已从秦地南境归来,有一好消息好和坏消息。大人想先听哪个?”
“那就先说好消息吧。”
“此前,我等赠与郑国火器八百件,郑军如获至宝,攻城时能以一敌三,不出一日便拿下新郑。后秦军反扑,退守时以一敌四,秦军伤亡惨重,兵士皆为惊惧。”
“呵呵,这便是火器的威力。”李黎满面出风,“昔日,秦军以一国之力对抗合纵九国,皆因掌握神兵利器制备之法。如今,齐国人才辈出,我等亦有制备利器之术。”
李黎自顾自的说着,并未注意到乌获为难的神情。“对了,方才你说还有坏消息,是何事?”
“这坏消息,就是出在制备之术上。以走召君、马也君详述之法,一柄火器需43枚零散器件,制备这些,又需各类器械二百余项,工程繁复。”
“军械所,不是已经准备了这百余项器械吗?还有何事?”李黎不解。
“话虽如此,我等已照图画复刻,只是经过了百余道工事之后,形成的火器,却并不如第一批火器好用。”乌获摇摇头。
“你且详细说说?”李黎不解。
“大人,就以火器长柄而言,军械所制备的长柄,多有缺损,不是柄身发烫、难以持握,就是柄口炸裂、无法长久使用。柄身内滑槽刻度不一,经常使得飞出弹丸偏差甚大,无法准确击中,飞出后的弹丸飘忽、不知所踪。”
乌获拿出一柄损坏的火器说道,“又如柄身内的弹簧索,要么弹力松弛,无法激发弹丸,要么弹力过紧、数次使用后崩碎断裂。再如柄身内的击锤,衔接工艺甚难,经常出现脱落之事,一旦发生,需拆卸柄身,重新接入。还有抽壳钩和抛壳挺,因工艺精度难以明细,弹丸时常被卡住不能发出。加上弹丸本身工艺欠佳,经常出现哑火之症…”
“好了。”李黎打断了乌获的说话。“为何走召君、马也君初始制备的一千柄火器,未发生这些祸事?彼时,只有他二人与工匠十几人。如今军械所能工巧匠近千人,如何不能复刻?”
“此事我也未能明了。方法皆按二人所载,但各类祸事频发,以至于无法成型完善的火器。”
“那我等现有多少能用火器?”
“军械所制备的一千余件火器,真正能够射出弹丸者,最多百件,若是再考虑精准、实用等要素,可用者寥寥。”乌获仔细盘算着。“还有所制弹丸,能用者亦十分难得。”
“也就是说,真正能够让兵士使用的,也就最初的那一千件,以及弹丸四万余发?”李黎大惊。
“正是。郑军攻城及防守消耗,目前弹丸仅剩二万余,我军中火器二百件、弹丸尚有一万余。”
李黎倒吸了口凉气,未想到看似简单的火器,制备过程竟然这么多波折。
“那陆舟情况如何?”李黎焦急的问道。
“更是难以复刻。”乌获再次摇头,“一架陆舟,所需器件数千,倘若要制备,所需各类器械将以万计。别说一年半载,哪怕再过数十年,也无把握制成。”
“乌将军,大齐人才辈出,却连陆舟的影子也复刻不出。难不成,走召君、马也君二人是神匠不成?竟能短时间制备数十架。你说说,他们可是如何做到?”
“大人,实在不知…”乌获满脸疑问,“那二人只在一处秘密之所制备,除了进出匠人十余人,并无他人知晓。”
“那就把匠人都找来问问!”
“都已盘问多时,未避免串供,前阵子已送入刑部审讯,所有人口供皆是一致。他们除了向一处屋内运送木料、石料、油料等常见之物,并未见到任何器械开工,始终只有他们二人在内,谈笑风生。”
“竟有这等奇事?”李黎连连惊叹,“莫不成是能够空手造物的神匠?这更要让他二人早日回来。”李黎沉思了一会儿,“去找周氏母亲,以她口吻书信几封,加急送至咸阳。”
乌获点点头。
“那合纵之事是否等二人回来,再从长计议?”
“无妨。北诏国、乌蛮国路程相距秦地甚远,一旦开拔,难以停下。既然已定合纵计划,未免言而无信,照旧进行。
其一,火器之事,重金招揽天下能士巧匠加以完备,不可耽误。其二,以完备火器威力为名,将送予郑国的火器和弹丸全部收回,供我等使用。”
“是!”乌获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