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抵抗之策最早是向思云请教得来。如今到了如此地步,除了他,旁人恐难收场。赵政连忙道,“陆提司请讲。”
“陈大人,恕在下冒昧,想先请教大人几个问题。”思云上前转向陈寿,微笑作揖。
“陆提司,令尊在朝中都未发一言,你一届后生,想说什么?”陈寿眼神一挑,满是不屑。
“陈大人,求和之事,既不能损我国威、又要能兵不血刃、退却敌军。依你所见,大秦当以多少金银财物,送予齐国为宜?”
“这个嘛...”陈寿一惊,平日皆是里纸上谈兵、高谈阔论,哪里想过这些细节。“我看...银钱一万两,应该合适...”陈寿含糊其辞。
“陈大人说银钱一万两!”怕众人没听清,思云故意提高分贝,大声复述了一遍。
“陈大人,齐国可是九国合纵,你这一万两下去,平均每个诸侯国只能分到银钱千两,底下还有无数将卒,每人分不得半两,连城门乞讨的乞丐一月所得都不止这些。陈大人,你是求和呢,还是挑衅呢?”
“这...”陈寿一时手足无措,周围人有些窃笑、有些小声议论。
眼见非议之声渐起,陈寿立马改口道,“那就银钱十万两,若是不够,则二十万两,应该足矣。”
“陈大人说二十万两!”思云再次高声吆喝。
“二十万两?”众人中爆发一阵惊呼,“如此之多,让我等如何负担?”“军资浩大、国库吃紧,哪里来的二十万两。”“近两年天象大旱,本已欠收,百姓赋税已经不堪重负;若是强征,恐引发民变呐。”
“哼!陈大人信口开河,怕是没当过家吧。”一旁的江虎说道,“这等银钱,足够大秦军士一年辎重所耗,在你嘴里,却要轻言送人。岂不荒谬!陈寿,你是何居心!?”
“这...”陈寿赶紧上前作揖,一时理屈,“臣绝无二心,所做之事,皆是为了保全秦国着想。”
“陈大人,看来此计甚是为难啊。这送的少了吧,不能起到退敌之用;送多了吧,对我大秦国库是釜底抽薪,徒增负担。若是增收税赋,必将造成民间疾苦、百姓怨声载道,不日恐引祸乱。陈大人,你真的想好了?”
陈寿此时大汗淋漓,忙用衣袖拭去,情急之下道,“也并非要送金银钱财不可,寻些稀罕之物、奇珍异宝,也不失为一计。”
“寻宝之事这就更徒劳无益。”思云笑了笑。由于此前去齐国是隐秘之举,不能说亲眼所见,只得道,“我听闻,去年齐国为合纵各国,向天下发出邀请,广寻民间宝物。若是被齐国选为国宝,轻可赏银万两,重可封侯拜相。各国商贾听闻,蜂拥而至,带去齐国的珍奇宝器,不少于千件。
其中,巴蜀结绿石、百越和璞璧、晋国金乌盘、宋国青铜树、鲁国四羊鼎五件器物最为显赫。齐国皆用重金买下,其中数件,已经送予合纵各国。齐国已广纳天下珍奇,陈大人,你觉得能拿什么宝物,送予齐国呢?”
“怎么会如此...”陈寿喃喃自语,但仍不死心,继续嘴硬,“就算齐国已经广纳珍宝,但多多益善,再送一些也是无妨。”
“你这送钱送物之举,画虎不成反类犬,贻笑大方。陈大人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竟然不知齐国合纵,图的是大秦何物!?”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陈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眼睛圆睁。
“陆提司是指…?”
“齐国所图,唯在大秦江山!”思云这一句高喊,响彻朝堂、振聋发聩,惊醒了多少梦中人。
“陈大人妄想献礼求和、退去合纵,还要将誓死抵抗的将士送予齐人作投名状,自毁长城、自断脊梁,实乃大秦罪人!没有这些舍命将士,大秦疆土何在?百姓何在?君臣何在?”
“扑通”一声,陈寿吓得赶紧下跪,慌乱辩解道,“臣...臣一心只想保全大秦,不曾思虑...思虑如此细节。国公明鉴,国公明鉴呐...!”说罢连连叩首。
人群中爆发出更汹涌的议论,主和派眼见为首的陈寿已如此狼狈,纷纷动摇。
“齐国狼子野心,怕是金银宝器无法取悦。”“求和之举,耗费巨大,绝非良策。”“求和一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唯有死战,方能保全。”
赵政眼看思云一人,就把求和一派说的体无完肤,且所言句句在理,不禁连连点头。
“好了,陈大人也是救国心切,考虑不周,起来吧。”
“谢...谢国公!”陈寿连连拜谢,站起来退到一旁,不再敢发一言。
“陆提司,方才你所言,皆是反对议和之举。齐国合纵,意在我大秦版图,绝非议和能够化解。寡人所想,与你一样。议和之事甚不可取,那固守城垣、抵抗之事,又可取乎?”赵政继续反问。
“你要看到,北境和中部重镇皆败北,陷落城池不下十座,算上城池周边各府、郡、县,秦国版图三分一已落敌手。眼下,咸阳被围只在旦夕,大秦要如何一战?”
众人一听,又纷纷悲观起来,“议和虽不可取,但苦战也无胜算啊。”“孤城固守,能奈几何?”“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悲壮。”“联军声势正盛,我等用何抵御啊?”
思云并不理会众人非议,走到大殿中央,声如洪钟。
“以一国之力,抵御九国之军,虽亘古未有,但以少胜多、并非不可能。臣闻之,战争中以“五事”最为紧要,一曰道、君民一心,二曰天、气候时宜,三曰地、易守难攻,四曰将、统御才能,五曰法、令行禁止。现在五事之中,我等只占两处,君民一心、良将在侧;不占一处,咸阳地处平坦,无天险可守;尚有两处待占,气候时宜、军令畅通。因此,只需固守都城三月,待初春之时,便是反攻之日。此外,齐国合纵尚且同心,当分而化之,待彼竭我盈,方能攻守易形,反败为胜!”
众人目不转睛,安静的听完思云说话,这番言论,过往从未有人提过,众人醍醐灌顶、如沐春风,不自觉的连连点头。
“此计甚妙!”赵政对这一理论也赞不绝口。“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说陆提司也只是纸上谈兵之举,可有事实之物,让我等宽心?”
“有!”思云昂首回应。“其一,是前线将士作战之心得。孟将军已多次与齐国合纵大军交锋,对齐国联军甚是了解,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可让孟将军说于大家。其二,一月之后,当有烛龙升空,照我大秦国都,此乃祥瑞,众人皆可看见,届时有烛龙助战,击退联军。”
“烛龙?这只是传说神物,如何能见到?”“陆提司为何有把握,说一月余能见着神龙?”“神龙如何能豢养,还能帮助大秦将士?”“莫非真有神物,护佑大秦?”众人再次大惊,纷纷议论。
赵政眼中也是惊讶,只是他猛然想起当年陆思云送仙丹、唤山神之事,再次觉得陆思云深不可测,唤出烛龙,或许真有其事。
“如此甚好!此前,陆提司通晓山神一事,大殿之内多有耳闻。如今又能唤出神龙,此乃千古奇观。寡人便等上一月,未尝不可。”赵政起身赞扬。
众人看到赵政起身,一改之前傲慢的神情,纷纷对思云投来钦佩。
“诸位莫急。勇士易找,良将难寻,我们先让孟将军,与我们说说与齐人交战的情况。”
“说的有理,先前战役,孟将军身先士卒、劳苦功高,熟悉齐国联军作战之法。孟将军与众人传授,免得有些人,夸夸其谈、不谙战事。”
说完,赵政瞥了一眼刚才主和的陈寿。陈寿等人站在角落一侧,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