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指向了秦国大殿,思云心想,这大殿常人如何进的去?
住持仿佛看出他的担忧,“这秦国大殿,是朝廷官员议事之所,常人是进不去的。但是,公子是仙人,并非常人,进去是自然而然的事。”
住持拿出了那块玉佩,“厢房和尚那里的信物,陆公子请收回。这块玉佩是你身份的象征,千万要保管好。”
玉佩上,陆思云三个字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思云想了想,接下来,得靠这个身份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请大师赐教,我要如何进入秦国大殿?”
住持又捋捋胡须,“恕老夫多问一句,仙人找这巨树究竟有何用?”
“此树关系未来去留,找到了,就能回家。”思云眼神坚定的看着天空。
住持显然也被这个回答惊了一跳,但既然是仙人,说回家肯定是不错了。住持示意二人坐在禅房中间的茶桌前,倒上了两盏茶。
思云拿起来抿了一口,悠悠的茶香溢满唇齿,“微甜不涩,好茶。”
无痕静静的看着,说了一句,“谢谢,我不喝。”
住持也盘坐下来,“仙人要寻的是巨物,定然不在地面,只能向地下挖寻。目前九州大地,属齐、楚、秦等国好兴土木,尤以秦为甚,历代秦王公侯崇拜祝由之术,因此广修帝陵、筑月台、寻仙道,就是为了能发现神迹仙踪。”
“可有进展?”
“自然是没有的,枉费国力罢了。”住持悠然的喝茶。
“大师,如今的大地时局,是什么样的?我们刚来,对时事不甚明了。”
“眼下,九州大地群雄并起,大小诸侯国有几十个,大一些的有东面的晋国、北面的齐国、南面的楚国,小的有孤竹国、燕国、宋国、郑国、鲁国、卫国、百越等等,夹在在这些大国之间,还有蛮、戎、夷、狄、倭各个部落,散居周围,不可尽数;过往秦国多好战,与周边诸国皆有领土纷争,至穆公时代,已经历40余代君王,与各诸侯国间积怨颇深。”
“松柏寺地处秦国边境,老秦王因病驾崩,少秦王赵政新晋,年纪与你相仿,但体弱多病、性情多疑,加上兄弟赵秉争权、大小藩王林立,不知还能执掌多久。群雄争霸的乱世,也是英雄辈出的盛世,仙人若是加以经营,必定能够成就一番伟业,到时候回家也必有希望。老夫多说一嘴,为仙人介绍介绍这九州各国之事。”
“愿闻其详。”思云就当八卦,洗耳恭听。
接下来,住持把各个国家的国情、民情、军情、斗争、重要人物、重要事件都如数家珍,一一道来。二人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塔内萤石发出稳定的光源,如果不是几扇天窗能看到外面,在里头都感觉不出是白天或黑夜。直到阳光再次洒了进来,七彩鸟站在塔檐上叽叽喳喳的鸣叫。思云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一整天了。
现在,思云对这个时代的整体局面有了把握,一些新的想法慢慢在脑海里浮现。要找到播种塔,必须充分运用这个时代的力量和资源!
“除这些外,还有一项极为重要,那就是必须隐藏自己的身份。”住持缓缓道来,“陆公子就是最合适的身份,但是要特别注意,你死而复生这事,怕被别有用心之人大做文章而害你。往后,若是有人提起,就说松柏寺的景空大师救了你。切记。”
思云双手作揖,“多谢大师指点,对于隐藏身份的想法,我与大师不谋而合。只是,这景空大师是何人?”
“你们交过手,他就是镇守藏经阁入口的武僧。”
思云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和尚可是下手极重,差点被他打死…
“往后,就由景空一路随行,护你周全。”
“什么?!”思云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大和尚跟着我?他只有一身蛮力,怎能与我的无痕相提并论?”思云正想站起来辩驳。
“仙人莫要激动。”住持示意思云坐着,“你的侍卫太过玄妙,不吃不喝不睡,却有无穷的力量,已远非世人能理解,尽管一身黑袍,日久终会被发现,招来祸端。故而他只能躲在暗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露面。往后,明处都由景空陪着你,方显自然。”
思云听完,心里感觉被抽空一般,他知道住持说的在理,无痕的力量太强、行为也过于异常,的确不应当被世人知晓,但是要它永远躲在暗处,似乎对它有些不公,也不知道它的高级情感模块还有没有,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分分合合乃是长情,况且你的侍卫并没有与你真正分别,它会一直暗中协助。待到仙人回去之时,自然能光明正大的带上他。如何取舍,请仙人自酌。”
“大师所言极是,如此安排,稍待我考虑三日。”思云眉头紧锁。
“怕是时间不多,仙人最多只有一日考虑。”
“这又是为何?”
“再过一日,秦国丞相吕素吕大人来松柏寺祭典。到时,监察院也会遣人同行。若仙人与你的侍卫被发现,定有麻烦。你们三人,宜早离开松柏寺,走的时候大张旗鼓,让更多的人瞧见你和景空同行离开。方能保松柏寺和无辜苍生平安。”
……
从古塔出来,思云和无痕躺坐在山崖边,看着夕阳下的云彩。
“无痕,你觉得我们最后能回家吗?”
“不知道,我没有数据支持。”无痕摇摇头。
“不管有没有希望,我们此生此行的目标,就是寻找播种塔,与上界人类取得联系。”思云薅了旁边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叼在嘴里,一些稀奇的想法又涌入脑海。
思云心想,既然是在暗处,那自有暗处的用法,所谓以正合、以奇胜。如果景空是台前的正兵,那么无痕就是幕后的奇兵。
“无痕,我们就按照大师的说法。从明天起,你就在暗处跟着我,无论白天黑夜,除非事出紧急,否则不见面,如果一定有要事相商,我们也得趁着夜深人静之时。”
“可以。”
“你不会觉得难过?”
“不会。”无痕十分淡定。
“看来,高级情感模块被删除,给意识存储腾出空间,也是个好事......”思云心想。
“明天离开的时候,我会闹大动静,到时你就在人群中散布,被景空大师救活的陆公子性情大变、放荡不羁,让人唏嘘。记住,散布的越广、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可以。”无痕还是不紧不慢。“对了,如果我不能时时跟着,你还是带上这个。”
无痕递过3颗仅剩的月丸,尽管外表看不出什么,但思云知道这些老古董经历的岁月。
“确定这些月丸还能吃吗?”思云略带嫌弃的看着。
“可以,快速恢复、褪去百病、强筋健骨,这些月丸还是能做到的。危急时刻,如果我来不及救援,月丸或许可以救人一命。”看到无痕态度坚决,思云只好默默收下。
住持和打坐武僧从远处走了过来,武僧后面背着行囊。
“阿弥陀佛。以后景空便与仙人同行。”
“见过仙人,贫僧有礼了。”景空双手合十。
“好了大师,你们都别叫我什么仙人,叫名字就行。也劳烦景空大师,以后手下留情。”思云站起,伸了个懒腰。
“那我在侧殿的厢房内等候,陆公子若明日启程,叫我便是。”景空行礼后,向山下大殿走去。
“景空虽是一介武僧,但为人正直刚强、心思澄澈,陆公子可以信任,至于礼数不周,请公子见谅。”
“大师言重了,我们初来世道,能得到大师指点,实属荣幸。还不知大师尊姓大名?”
“天道茫茫、人道渺渺,老夫自修行以来,已摒弃姓名,如一定要称呼,唤作无名吧。”
说罢,缓缓从衣兜里拿出一本经书,“这本是《护心经》,通过时常运气练习,能形成真气护体,得道越深、真气越强。这本书,当作与公子离别的赠礼。”
思云双手接过,这本书封皮有些磨损,但纹理却有着金丝的镶嵌、映射着夕阳的辉光,看起来比其他经书更为珍贵。
“大师恩重,无以回报。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够回去,离开前一定再来拜别大师。”思云收下书,双手作揖。
“呵呵,公子有这份心足矣。”无名捋了捋胡须,“倒是有一事相求,请公子成全。”
“大师请说。”
“老夫自幼学经论道、练习仙术,今日有此机会,但求一睹仙人真容,便此生无憾。”住持双手合十、深鞠一躬。
“大师,不瞒您说,我们几千年前的样子,和今天这副身躯的样子,其实差不多。”思云有点不好意思,“你们的样子,便是仙人的样子。”
“哦…原来如此…”看得出,无名的表情有点失落,也有些意外。
“不过,可以让你看看无痕。”思云一把拉过无痕,“如果仙人的样子并不让人惊讶,那么它的样子,足以证明仙人的存在。”
思云从无痕腰上抽出一把尖刀,“无痕,你别动啊,一会儿我给你缝回去。”
拉起无痕一只手,尖刀沿着手掌割开一圈,动作好像在剜肉削骨一般,吓得无名连连后退。
“陆公子,这是在做何?!”
一只钛合金的手掌,在余晖下熠熠闪光,无痕动了动手,金属的手掌在精密仪器控制下自由舒展、张弛自如,指尖的缝隙开合,不时露出如发丝般细腻的导管,随着风随机飘动。
无名盯着这只手看了半天,他尝试用手指着碰了碰金属手掌,一股沁人心脾的寒冷顺着手指,传到心间。
半晌,无名似乎终于看完了这件神物,他仰天长吸一口气、笑道,“阿弥陀佛,有生之年,能目睹和触碰此等神物,古人记载诚不欺我,无憾了、无憾了。哈哈哈,哈哈哈。”
思云对无名这番变化有些不知所措,一种在他所诞生时代的管家机器人,在新的人类纪元,已然被当做稀世神迹、奉为圭臬。
无名脸上挂着从未见过的开心,“我与仙人有缘,有生之年,得见真容。为保仙人平安,从明日起,就当作我与陆公子和侍卫,从未谋面,陆公子二人也从未进入过藏经阁。老夫与二位仙人,就此别过。”
无名转身走远,依稀还能听到他高声吟唱,“太初本无相、触目皆蜃舟,唯有旧玉玦、犹鸣商周愁…”
头发花白的长者,此时如孩童般开心,渐行渐远。思云不知道,一个神迹能给再次诞生初级文明的人类,带来到底多大的震撼,这种震撼,言语已经无法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