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的身影被那团变幻莫测的云雾吞噬的瞬间,外界的所有声音仿佛都被隔绝了。
密室内,只剩下那团缓缓流转、内部光怪陆离的云雾,以及林曦平静无波的眼神,和其他人略带紧张与好奇的注视。
凯瑟琳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赵坤则屏住了呼吸,连他脚边的雷狼都似乎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心象试炼场内。
云瑾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黑、龟裂的大地上,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幻境?就这?”
她撇撇嘴,肩头的赤离警惕地竖起耳朵,赤金色的眼眸扫视四周。
突然,前方地面隆起,岩浆喷涌,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燃烧岩石的巨兽咆哮着钻出。
“熔山龙?!”
云瑾瞳孔一缩,这分明是之前在富士山遭遇的那头领主级妖兽的翻版,但气息更加暴戾,眼神中充满了针对她的无尽恶意。
“吼!”熔山龙巨口张开,一道炽热的熔岩洪流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她席卷而来,灼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怕你不成!”
云瑾娇叱一声,赤离化作流光与她融合,她周身腾起赤金色的火焰,双掌拍出。
“焚天掌!”
巨大的火焰掌印与熔岩洪流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焦黑的地面再次犁开。
云瑾身形晃了晃,脸色微白。
这幻象的力量,远超她预期。
“不对……它的力量,在汲取我的恐惧?”
云瑾敏锐地察觉到,随着自己内心对之前熔山龙那恐怖威势的一丝残留忌惮被勾起,眼前这头幻象熔山龙的气息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起林曦弹指间重创熔山龙的从容。
“幻觉!都是心象所生!我的恐惧,才是它的食粮!”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咆哮的巨兽,神识内守,努力驱散内心的那一丝阴影。
当她再次睁眼时,眼神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周身赤金火焰更加纯粹,带着一股不屈的皇者威严。
“假的,终究是假的!给我散!”
她并指如剑,一道凝聚了她全部精神意志与火之法则领悟的赤金色剑罡射出,并非攻向熔山龙,而是直刺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整个熔岩世界开始剧烈晃动、崩解。
那咆哮的熔山龙身影变得模糊、透明,最终不甘地消散。
场景变换,她出现在一片鸟语花香的山谷中,但她的脸色却更加凝重,因为她感觉到,更深层次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她看到了年幼时家族中其他子弟对她的排挤,看到了第一次面对妖兽时的无助,甚至看到了……
林曦冷漠转身离去的背影……
种种被她深埋心底的恐惧与软弱,被一一勾起,化作更加刁钻凶险的心象攻击……
密室外,众人只能看到那团云雾不断翻涌,时而赤红如火,时而幽暗如渊,云瑾的气息在里面时而高涨,时而微弱,看得人心惊肉跳。
“林老大,云瑾她……不会有事吧?”
一名星火老队员忍不住问道,脸上写满了担忧。
云瑾虽然有时候大小姐脾气,但对星火的兄弟们从不摆架子,战斗时也总是冲在前面,很得人心。
林曦目光依旧平静:“心象试炼,外人无法插手。能否破障而出,全靠她自己。这是劫,也是缘。”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曦:“下一个,让我进去吧。”
她不想只是等待,她也需要变强,需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林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凯瑟琳毫不犹豫地踏入了云雾之中。
试炼场内,凯瑟琳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霭之中,脚下是虚幻不定的地面,四周寂静无声,连风都消失了。
“风……消失了?”
凯瑟琳脸色微变,对于主修风属性法则的她而言,失去对风的感知,如同鱼儿离开了水。
她尝试调动魂力,却发现魂力运转也滞涩了许多。
“理性……分析……无用……”一个空洞、缥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充满了否定与压抑。
紧接着,雾霭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是她幼时在家族中,因为女子身份而被轻视,被要求学习礼仪而非战斗技巧的场景;
是她加入自由先锋后,凭借卓越的分析能力获得地位,却依然被部分肌肉至上的同僚暗中嘲讽“只会动嘴皮子”的画面……
“你的智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你的分析,在混乱的战场上,慢如蜗牛。”
“你永远无法真正融入他们,你只是一个……有用的外人。”
种种质疑、否定、自我怀疑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冲击着凯瑟琳的心神。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混乱,引以为傲的理性正在崩塌,对风之法则的感悟也变得模糊不清。
“不……不是这样的……”凯瑟琳捂住耳朵,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她的金发。
“力量需要智慧引导……分析是为了更有效的行动……林曦先生他……从未将我视为外人……”
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虽然带着痛苦,却燃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的道路,由我自己定义!风,不仅仅是速度和锋利,更是……自由!是洞察!是无拘无束的意志!”
她放弃了徒劳的抵抗脑海中的声音,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自由”意境的追寻中。
她回想起驾驭西尔芙翱翔天际时的畅快,回想起在千针石林领悟风之法则雏形时的悸动,回想起林曦教导她“道法自然”时的点拨……
渐渐地,她那颗被扰乱的心重新平静下来,变得更加剔透、坚定。
周围那压抑的、试图剥夺她感知的灰色雾霭,开始微微波动起来,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清风,不知从何处生出,环绕在她身边,吹动了她的发丝。
“我心如风,自在由心。破!”
她清叱一声,并未动用任何魂力,仅仅是那股重新凝聚的、追求自由与洞察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利刃,悍然斩出!
嗤啦!
灰色的雾霭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她依旧在试炼场中,但感觉截然不同,她对风之法则的感悟,变得更加清晰、深刻,仿佛触摸到了一扇新的大门。
她知道,自己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密室外,代表凯瑟琳的那团云雾逐渐从混乱的灰色转变为清透的青色,气息也趋于稳定、悠长。
赵坤松了口气,咧嘴笑道:“看来凯瑟琳妹子也稳住了。”
他搓了搓手,看向林曦,“林老大,下一个轮到俺老赵了吧?我倒要看看,我这粗人心里能有个啥名堂!”
林曦微微颔首。
赵坤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踏入云雾。
赵坤的试炼场,是一片尸山血海,残肢断臂堆积如山,熟悉的、不熟悉的战友面孔在血泊中哀嚎,正是他曾经历过的、最惨烈的一场守城战的景象重现。
“坤哥!救救我!”
“老赵!带兄弟们杀出去!”
“队长!我们被包围了!”
昔日同伴临死前的呼喊、绝望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切割着赵坤的神经。
一股浓烈的悲伤、愧疚和暴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啊——!”
赵坤双目赤红,雷狼在他身边发出悲愤的咆哮,一人一狼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幻象中的“敌人”。
但就在他脚步迈出的瞬间,他脑海中猛地闪过林曦将他从绝境中带出,星火聚集地从无到有,兄弟们信任的眼神,以及林曦那句“星火是你的家”。
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巨大的力量让脚下的“地面”都裂开缝隙。
“假的……都是假的……”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像是在说服自己。
“死了的兄弟,老子记得!活着的,老子要护好!沉湎过去,有个屁用!”
他不再去看那些惨烈的幻象,而是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里虽然空无一物,但在他的心中,却代表着曦日城,代表着现在的星火,代表着他需要守护的新家园。
“老子的战场在前方!老子的兄弟在身后!心魔?给老子滚!”
他怒吼一声,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守护信念,凝聚成一股磅礴的、纯粹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向前碾压!
轰!
尸山血海的景象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剧烈荡漾后,轰然破碎!
赵坤喘着粗气,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虽然精神疲惫,但眼神却更加沉稳、坚毅。
他明白,自己闯过来了,而且心中的某些执念,似乎也放下了不少。
随后,几名星火老队员和道兵统领也依次进入了心象试炼场。
有人沉沦在对力量的贪婪幻象中,险些被心魔吞噬,最终靠着一丝对星火的归属感挣脱;
有人被困在亲人惨死的悲伤梦境里,痛哭流涕,几乎意志崩溃,最终咬牙想起肩上的责任,强行振作;
有人则直面了自己内心深处对林曦、对更强者的嫉妒与畏惧,在挣扎中重新定位了自己……
而表现最奇特的,是道兵统领吉田。
他的试炼场,并非什么艰难险阻,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他高坐王座,下方是无数跪拜的臣民,甚至连林曦、云瑾等人都在向他躬身行礼……
极致的权力欲望,赤裸裸地呈现。
吉田在其中沉沦、享受,几乎不愿醒来。
直到“王座”下的“林曦”突然抬起头,露出一个冰冷的、充满杀意的笑容,他才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惊醒,连滚爬爬地摔下“王座”,磕头如捣蒜,恐惧地大喊:“曦皇大人饶命!属下不敢!属下万万不敢!”
他的试炼,以一种近乎滑稽却又可悲的方式结束。
他内心的奴性和对权力的渴望,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也暴露得淋漓尽致。当他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地被送出试炼场时,看向林曦的眼神,恐惧与敬畏达到了顶点。
数日后,所有参与试炼的人都陆续出来,虽然个个精神疲惫,甚至带伤,但眼神都与进去前有了微妙的不同,气息也更加凝练。
尤其是云瑾、凯瑟琳和赵坤,收获显然最大,对自身道路的理解更加深刻。
林曦看着众人,满意地点点头。
心象试炼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些经过淬炼的心念,反馈到微光界,让那株通天樱树更加枝繁叶茂,蕴含的梦境与心象之力也更加磅礴、精纯。
“看来,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林曦心中暗道。
“以这些精炼后的心念为引,结合‘梦境之核’的本源,或许可以尝试构建更庞大、更真实的‘集体梦境’,加速曦日城整体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