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那句“桃花劫与刀兵灾并发”的预言,像魔音灌耳,在李默脑子里单曲循环了好几天。
他看谁都像是潜在的“桃花劫”——路过对他微笑的卖菜大娘?可疑!
柳青例行公事来送预防瘴气的药包?眼神是不是比平时温柔了点?
连夜枭偶尔掠过屋檐的身影,他都觉得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气息。
至于“刀兵灾”……呵呵,入川打仗,这不明摆着吗?
李默只求这“灾”别和“桃花”同时到来。
他可没信心在一边躲避美女(或美男?)的纠缠时,还能一边冷静地捅敌人窟窿。
在这种疑神疑鬼、高度警觉的状态下,入川的最终日子,到了。
天刚蒙蒙亮,江陵码头上已是人喊马嘶,旌旗招展。
数万步卒排着并不算特别整齐但气势昂扬的队列,等待着他们的主公检阅,然后登船,开启一场前途未卜但充满希望的远征。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士兵身上皮革与铁锈的味道,还有一股……名为“野心”与“机遇”的躁动。
李默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亮银甲(内心吐槽:这玩意儿帅是帅,就是太重,而且闪得跟个移动靶子似的),骑着白马,立于码头一侧。
他不是今天的主角,今天的主角是即将西行的老板刘备,以及他身边那位……画风依旧清奇的副军师庞统。
庞统今天难得穿了身稍微整齐点的官服,但穿在他身上总有种衣服在反抗主人的别扭感。
他正唾沫横飞地跟刘备做着最后的战术“强调”(在李默听来更像是增加老板的心理负担):
“主公!记住啊,到了涪城,刘璋要是出城迎接,咱们就……咔嚓!”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小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先下手为强,占了城池再说!”
刘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努力维持着仁德之主的宽厚笑容:
“士元啊,这个……还是见机行事,见机行事。”
“毕竟景升(刘璋)与我同宗,不可操之过急,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李默在一旁听得直捂脸。
庞军师,您这哪是去帮忙打仗的,您这是去搞恐怖袭击的吧?
老板这“以德服人”的招牌,在您这儿怕是要砸得稀碎。
诸葛亮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羽扇轻摇,仿佛眼前不是数万大军开拔,而是春日里的一场郊游。
但他看向刘备的眼神里,却充满了信任与嘱托。
他走上前,最后整理了一下刘备的披风领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长辈对晚辈(或者说cEo对即将出差的业务骨干)的关怀。
“主公,此去西川,路途艰险,人心叵测。万事谨慎,遇事多与士元、汉升、文长商议。”
诸葛亮的声音平和而有力,“亮在荆州,必保后方无虞,静候主公佳音。”
刘备紧紧握住诸葛亮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荆州……就全托付给军师了!备……定然不负军师所望,不负将士所托!”
那眼神,那语气。
真挚得让李默这个知道历史结局的穿越者都差点信了“刘氏集团一定能上市”。
就在这君臣相得、气氛感人的时刻。
一个不和谐音(或者说,意料之中的变奏)猛地插了进来。
“等等!我也要去!”
只见孙尚香一身火红的骑射服,带着她那群靛蓝色“闺阁卫队”,如同旋风般冲到了码头。
她俏脸含霜,杏眼圆睁,直接冲到刘备面前,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刘备脸上的感动瞬间变成了尴尬和头痛:
“夫……夫人,此行乃是征战,道路险阻,兵凶战危,你一个女子,如何去得?还是在荆州安心等待为夫归来……”
“女子怎么了?”孙尚香柳眉倒竖。
“我孙尚香弓马娴熟,等闲七八个汉子近不得身!我的卫队更是精锐!凭什么不能去?”
“莫非夫君是嫌我碍事,还是想在益州另觅新欢?”
说着,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看戏的李默。
李默:“???”
看我干嘛?我只是个想安静摸鱼的保安队长啊!
这“桃花劫”的预感应验得也太快了吧?而且这桃花它带刺啊!
刘备被噎得够呛,脸憋得通红:
“胡说八道!备岂是那般人!夫人,这……这实在是于礼不合,于安全无益啊!”
“我不管!我就要去!”
孙尚香开始发挥她江东大小姐的蛮横属性,一把抱住刘备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刘备龇了龇牙)。
“你要是不带我去,我……我就自己带着卫队跟在后面!”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张飞在一旁看得直咧嘴,想笑又不敢笑。
关羽眯着的丹凤眼睁开了一条缝,闪过一丝无奈。
庞统则是一脸“哦豁,有好戏看了”的吃瓜表情。
诸葛亮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甩锅)了:
“主公,夫人,且听亮一言。夫人武艺高强,巾帼不让须眉,亮亦是钦佩。”
“然益州初入,情况不明,主公身边确实需要精干力量护卫周全。”
“不若这样,子龙将军勇冠三军,心思缜密,此番留守荆州,责任重大,更需要得力人手辅助。”
“夫人与其远行,不若留在荆州,一方面可安享太平,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李默,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微笑:
“也可协助子龙将军,震慑宵小,保境安民。”
“有夫人坐镇,想必那些觊觎荆州的势力,也要掂量掂量。”
李默:“!!!”
军师!不带这么坑队友的!
您这是把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桃花劫·加强版”直接塞我怀里了啊!
还震慑宵小?她第一个想震慑的就是我吧!
果然,孙尚香听了这话,虽然对不能随军还是不满,但目光却“唰”地一下钉在了李默身上。
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以后你就归我罩(监督)了”的意味。
刘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军师所言极是!夫人,你就留在荆州,帮为夫看好家,协助孔明和子龙!此事就这么定了!”
语气不容置疑。
孙尚香看看刘备,又看看诸葛亮,最后狠狠瞪了李默一眼,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哼!不去就不去!赵子龙,你最好把荆州给我守好了,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拿你是问!”
说完,带着她的“监控团”,气呼呼地转身走了,留给众人一个火红而倔强的背影。
李默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欢快地跳动。
这都什么事儿啊!
老板出差,把难缠的“甲方大小姐”留给了自己?
这班加得,风险系数又提高了!
风波暂息,吉时已到。
刘备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荆州城郭,看了一眼诸葛亮、关羽、张飞,还有一脸生无可恋的李默,毅然转身,登上了主舰。
庞统、黄忠、魏延等将领紧随其后。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庞大的船队缓缓离开码头,驶向烟波浩渺的长江上游。
岸上,留守的文武官员、士兵百姓,纷纷挥手致意,祝愿声、叮嘱声响成一片。
关羽抚着长髯,眼神复杂。
张飞扯着大嗓门喊:“大哥!保重啊!早点打下来,请俺老张喝酒!”
声音洪亮,压过了江风。
诸葛亮静静伫立,羽扇不知何时已停下,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船帆,直至变成天际的一排小黑点。
李默站在众人稍后一些的位置,心情同样复杂。
他知道,一个相对安稳(虽然监控多了点)的阶段结束了。
老板带着他的核心团队和大部分家当,去开拓新的市场了。
而自己,这个一心只想躺平的社畜,却被留在了看似安全、实则暗流汹涌的“大后方”。
头上还悬着“桃花劫”和“刀兵灾”两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身边还有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孙夫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望着那消失的船队,内心哀叹。
“感觉像是公司总部搬迁,把我这个老员工发配到了边疆分公司,还派了个总部空降的‘监工’……”
不知何时,诸葛亮走到了他身边。
江风吹动他的衣袂,显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子龙。”
“军师。”李默回过神来,恭敬应道。
诸葛亮的目光依旧望着西方,声音低沉而清晰:“主公西行,荆州安危,系于你我。”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李默,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送别后的伤感,只有冷静的权衡与预见。
“江东新丧都督,内部权力更迭,看似哀痛,实则……必不甘寂寞。孙权,周瑜之继任者,或许更急于证明自己。而曹操……”
诸葛亮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赤壁之败,他岂会善罢甘休?他亦不会坐视主公安稳取得益州。”
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李默感到肩头一沉。
“子龙,”诸葛亮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秣马厉兵,以备不虞。”
李默看着诸葛亮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警示,再想起庞统那看似醉话的预言,还有孙尚香离去时那不甘的眼神,以及那些佩戴着奇异香囊的闺阁卫队……
他忽然觉得,这留守荆州的日子,恐怕不会比入川打仗轻松多少。
这社畜的加班之路,果然漫长且充满了“惊喜”。
新的征程,无论是对西行的刘备,还是对留守的自己,都已然开始了。
而且,看起来都同样……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