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的悲声与潮气尚未完全散去。
荆州这台刚刚因周瑜陨落而稍稍松了口气的战争机器。
内部的齿轮又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咔咔转动起来。
目标,直指西边那片被称为“天府之国”的益州。
李默感觉自己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
刚从吊唁周瑜的沉重氛围里抽身,就被卷入了紧锣密鼓的西进筹备中。
看着刘备和诸葛亮天天关起门来研究那张都快被摩挲包浆了的(主要是张松献上的那卷)西川地图。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创业激情”和“地盘渴望”的光芒。
李默内心那点因为周瑜之死而产生的唏嘘,迅速被“又要加班了。
还是跨省长途出差”的预感所取代。
“唉,东风带走的不仅是周郎,还有我短暂的摸鱼时光啊。”
李默一边在校场上看着士兵们哼哧哼哧地搬运粮草军械,一边在心里哀嚎。
他现在看啥都像在提前准备“入川旅游必备物品”——
干粮、清水、防虫药、跌打损伤膏……
以及一颗随时准备应对“桃花劫与刀兵灾”的坚强心脏(庞统的预言他还没机会听到,但作为穿越者,他对入川的难度有逼数)。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荆州上下都为“老板的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一个意外的人物,以一种极其符合他个人风格的方式,闪亮登场了。
这一日,刘备正与诸葛亮、李默等人商议入川名义与具体路线(是走水路溯江而上,还是走陆路翻山越岭,这是个问题)。
忽闻门外侍卫来报:“主公,门外有一士人,自称庞统,字士元,特来相投。”
“庞统?”
刘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莫非是那位与孔明齐名,并称‘卧龙、凤雏’的庞士元?”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笑颔首:
“正是。士元之才,胜亮十倍。主公得此大贤,入川之事,如虎添翼。”
李默在一旁听得精神一振:
“卧槽!凤雏庞统!终于来了!这可是和老板命中注定的‘孽缘’啊!”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耒阳摆烂”、“醉酒断案”、“落凤坡”等一系列关键词。
看向门口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与……一丝同情?
毕竟这位老兄在原剧情里的结局可不咋地。
很快,一个身影晃了进来。
李默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颜值……果然很“凤雏”!
只见来人身高不足七尺,大概也就一米六出头。
面色黝黑,眉毛粗短,鼻子还有点塌,嘴唇微厚。
配上乱糟糟的头发和一身看起来像是跟人打过架才赢来的、皱巴巴的儒袍……
这形象,跟旁边羽扇纶巾、颜值气质俱佳的诸葛亮一比。
简直就像是路边拉来的群众演员,突然闯入了主角团的片场。
刘备脸上的热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
虽然很快又挤出了仁德之主的标准笑容,但那眼神里的失望,连李默这个旁观者都感觉到了。
这就好比hr兴高采烈通知说招到了个哈佛博士,结果一看简历是“哈尔滨佛学院”的,落差太大。
“呃……来人可是庞士元先生?备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刘备起身,客气地拱手。
庞统倒是毫不怯场,大大咧咧地回了一礼,声音洪亮,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腔调:
“襄阳庞统,见过刘皇叔。听闻皇叔仁德布于四海,礼贤下士,特来混口饭吃。”
这话说的,简直跟“我是来蹭wifi的”一个调调。
李默差点没憋住笑。
好家伙,这哥们儿够直白!
他偷偷瞄了一眼诸葛亮,只见军师眼观鼻,鼻观心。
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不认识他”的超然模样。
刘备被这开场白噎了一下,干笑两声:
“先生大才,备岂敢怠慢。如今荆州初定,百废待兴,正需先生这般大才治理地方,造福百姓。”
“这样,耒阳县正值县令出缺,便委屈先生暂代耒阳令一职,如何?”
李默心里明镜似的:
老板这是典型的“以貌取人”,外加有点“储备干部下放基层锻炼”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不太相信这尊容的家伙能有多大本事,随便给个岗位打发一下。
庞统闻言,也不争辩,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
“行啊,有饭吃就行。耒阳就耒阳,多谢皇叔赏饭!”
那态度,洒脱得像是接了份送外卖的兼职。
于是,庞士元先生就包袱款款,晃悠着去耒阳“赏饭”了。
接下来的剧情,就非常符合李默的“历史知识”了。
庞统到了耒阳,估计是觉得这地方小、案子无聊、政务繁琐,配不上他“凤雏”的逼格,干脆开启了“躺平模式”。
整日里饮酒为乐,所有政务、诉讼,一律不管,积压的公文都快把县衙房顶撑破了。
消息传回荆州,刘备的脸都气绿了。
“好个庞士元!徒有虚名,怠政废事!岂有此理!”
当即就要派张飞带人去把他抓回来问罪。
关键时刻,诸葛亮和鲁肃(是的,这位联盟粘合剂还在努力干活)双双站出来当保人。
诸葛亮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说:
“主公,士元非百里之才,其胸中所学,可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也。”
“让他治理一县,如同让千里马拉磨,岂能不怠工?”
鲁肃也赶紧帮腔:
“是啊,皇叔。庞士元之才,不在孔明之下。”
“我曾听闻,赤壁之战前,他向曹操献连环计,助周郎成功,其智深远。”
“望皇叔再给他一次机会,当面考校其才学,若果真名不副实,再治罪不迟。”
刘备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尤其是听诸葛亮和鲁肃这种靠谱的人劝。
他将信将疑。
但还是派张飞(带着李默作为“文明监督员”,防止三爷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去耒阳。
把那位“醉卧县衙”的庞大爷请回来。
张飞和李默赶到耒阳时,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县衙门口杂草丛生,里面更是酒气熏天。
庞统正袒胸露乳地躺在堂上呼呼大睡,旁边歪七扭八地倒着几个空酒坛。
张飞一看这景象,豹眼圆瞪,就要发作。
李默赶紧拉住他,低声道:
“三将军,息怒,息怒!军师和鲁肃先生可是打了包票的,咱先礼后兵,看看他怎么说。”
张飞强压着火气,瓮声瓮气地吼道:
“庞统!我大哥让你来当县令,你倒好,在这里终日饮酒,不理政事,该当何罪!”
庞统被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酒嗝,看清是张飞和李默,也不害怕,反而咧嘴笑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三将军和子龙将军。来得正好,我这积压了百日的公务,正好今日一并处理了。”
说罢,他也不整理衣冠,就那么敞着怀,叫人把积压的公文案卷全都搬到大堂上。
只见他目光如电,思维如飞,手中毛笔挥舞,口中判决念得又快又清晰。
不到半日功夫,竟然把积压了百余日的公务处理得干干净净。
而且条理清晰,判决公允,令人叹服!
张飞看得目瞪口呆,刚才的怒火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满心的佩服:
“哎呀!先生真神人也!俺老张错怪先生了!”
李默也是内心狂呼:
“卧槽!这效率!这cpU!这多线程处理能力!简直是行走的政务处理AI啊!”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佬都喜欢扮猪吃老虎!”
庞统把笔一扔,拍了拍手,笑嘻嘻地看着张飞和李默:
“怎么样?三将军,子龙,这下可以回去跟皇叔交差了吧?”
“就说我庞士元虽然长得抱歉了点,但干活还是利索的。”
回到荆州,张飞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汇报,对庞统那是赞不绝口。
刘备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差点错过了一个顶级人才,又是羞愧又是欣喜。
立刻亲自向庞统道歉,并任命其为副军师中郎将,与诸葛亮共同参赞军机,地位仅次于诸葛亮。
有了正式编制和高级职称的庞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力主迅速取川,在军事会议上,他的观点比诸葛亮更加激进和直接。
“皇叔!”庞统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似乎都在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益州富庶,刘璋暗弱,此乃天赐之地!”
“若等曹操缓过气来,或刘璋醒悟,加固防务,我等再想取之,难如登天!”
“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拿下西川!”
他的策略大胆而刁钻,与诸葛亮稳健、步步为营的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又奇异地互补。
诸葛亮负责宏观战略和后勤保障,庞统则更侧重于前线战术和快速突进。
李默看着这两位顶级智囊在沙盘前“吵架”(友好磋商),一个引经据典,一个天马行空。
感觉就像在看一场顶级的星际争霸战术讨论,受益匪浅(虽然大部分时间听不懂)。
更让李默觉得有趣的是庞统的性格。
这位老兄完全没有诸葛偶像包袱,跟谁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有一次李默在校场练习枪法,庞统晃悠过来,看了会儿,啧啧道:
“子龙啊,你这枪法,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规矩了。”
“打仗嘛,活下来才是硬道理,有时候就得用点撩阴腿、撒石灰的下三滥招式……”
李默:“……”
谢谢您嘞,庞军师!我这“百鸟朝凤枪”到您这儿成花架子了?
还有一次,庞统拉着李默喝酒,几杯黄汤下肚,就开始吐槽刘备:
“咱们这老板啊,啥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讲规矩,忒婆妈!”
“要我说,当初在耒阳,他就该直接让我当军师,也省得我装了三个月醉猫……”
李默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内心狂笑:您那叫装醉猫?您那是本色出演!
总之,有了庞统的加入,荆州集团的入川计划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推进速度更快,方案也更……狂野了。
连带着整个集团的气氛,都活跃(或者说,躁动)了不少。
这天,一场关于入川细节的漫长会议终于结束,庞统又拉着李默去喝酒“放松”。
几碗酒下肚,庞统那张黑里透红的脸上,醉意朦胧。
他凑到李默耳边,带着浓重的酒气,神秘兮兮地低语:
“子龙啊……”
“嗯?军师有何指教?”
李默以为他又要传授什么“战场阴人小妙招”。
庞统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李默,咂了咂嘴:
“统观你气运,印堂发亮,桃花隐现,然其中又带煞气,血光暗藏……啧,此去入川之路,必经险阻。”
“你呀,似有桃花劫与刀兵灾并发之象!”
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力道不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仿佛有几分认真:
“慎之,慎之啊!”
李默端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看着庞统那醉醺醺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小眼睛,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桃花劫?刀兵灾?还并发?!
庞士元,你到底是喝多了胡说八道,还是真看出了点什么?
我这社畜的入川加班之旅,难道真要变得这么……刺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