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邪那一道蕴含着《噬天魔神诀》微弱气息与“混沌邪瞳”四字的神识传音,如同惊雷,在墨老平静的心湖中炸响!
墨老那始终温和如古井的眼眸,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与锐利的光芒自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他周身那平和的气息,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波动,虽然立刻就被压下,但近在咫尺的凌邪,凭借混沌雷瞳的敏锐,清晰地捕捉到了!
有戏!
墨老果然记得他!而且,反应如此剧烈,说明“混沌邪瞳”与《噬天魔神诀》这两样东西,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大堂内其他客人依旧在低声交谈,无人察觉这角落里的暗流汹涌。
墨老脸上的惊容迅速敛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长者的模样,但他看向凌邪的目光,已然不同。那目光深处,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确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缓缓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原来是故人之后。此地嘈杂,非叙旧之所。厉小友,请随老朽移步内室一叙。”
说完,他转身,率先朝着通往楼上的楼梯走去。步伐看似从容,却比之前快了一丝。
凌邪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成功了。他默不作声,紧跟其后。
鬼七识趣地留在了大堂,没有跟上去,但看向凌邪的背影,更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木质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中回响。经过二楼时,凌邪能感觉到数道或强或弱的神识扫过,但在触及墨老周身那无形的气场后,都迅速退了回去。
一直上到三楼,这里更加安静,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上铭刻着复杂的隔音与防护符文。墨老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木门前,袖袍轻轻一拂,门上流光一闪,随即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间布置简洁的静室。只有一张蒲团,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四壁空空,唯有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云雾缭绕中的一座孤峰,笔意苍劲,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意境。
墨老走入静室,反手将门关上。刹那间,所有的外界声音与神识探查都被彻底隔绝,静室内自成一方天地。
他转过身,不再掩饰,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凌邪,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视其灵魂本源!
“你……”墨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真的是你?那个在幽冥域觉醒了混沌邪瞳的小子?凌邪?”
凌邪知道此刻再无隐瞒的必要。他心念一动,撤去了《幻息诀》的伪装,恢复了本来的面容与气息。虽然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但那股独有的、内敛却磅礴的混沌雷霆之意,以及左眼深处那若隐若现、令人心悸的威严,再也无法掩盖。
“晚辈凌邪,见过墨老。”凌邪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意。当初在幽冥域,若非墨老给予的《阴阳衍》和些许指点,他未必能那么快稳定邪瞳,走出困境。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坚毅,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沉稳的面孔,感受着那远比当年强大、精纯了不知多少倍的气息,墨老眼中闪过一丝恍惚,随即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果然是你……老夫早该想到的。九霄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被丹霄阁、器霄殿乃至天机阁联手通缉,身负异瞳皇血,被预言为‘异数’的凌邪,除了你,还能有谁?”墨老走到矮几旁坐下,示意凌邪也坐。
“形势所迫,给墨老添麻烦了。”凌邪在对面坐下,坦然承认。
墨老摆了摆手,神色凝重:“麻烦?你带来的,何止是麻烦!你小子可知,你现在就是一座行走的火山,随时可能将整个幽冥域,乃至九霄界都炸个天翻地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邪:“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来幽冥域?还有,你方才传音中提及的《噬天魔神诀》……你如今,可还在修炼此法?”
凌邪没有隐瞒,将离开幽冥域后的主要经历,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墨老。包括紫霄派的危机,自己为保宗门被迫脱离,洛雪与云芷鸢失散,云芷鸢体内妖皇封印濒临崩溃,自己循着线索来到幽冥域,以及在百鬼舟上遭遇拥有通讯骨符的神秘强者追杀等事,一一说出。
当然,关于混沌雷帝传承、混沌祖脉本源等最核心的秘密,他依旧有所保留。
听着凌邪的叙述,墨老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沉重。
“圣心……妖皇封印……逆生教……通讯骨符……”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矮几上敲击着,“果然,他们都开始行动了。”
他看向凌邪,眼神复杂:“小子,你卷入的,是一个远比你想像中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漩涡。这不仅仅是九霄界各大势力的争斗,更牵扯到上古纪元的恩怨,以及……关乎整个九霄生死轮回的终极秘密!”
“请墨老明示!”凌邪心中一凛,知道即将接触到更深层的秘辛。
墨老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反问道:“你可知道,那则在九霄界流传的预言——‘异瞳开,皇影现;九霄动,劫始生’——其真正的源头是何处?”
凌邪摇头。
墨老目光幽深,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其源头,正是我幽冥域最深处的——轮回殿!”
“什么?!”凌邪心中巨震。这则将他逼得脱离宗门的预言,竟然源自幽冥域的核心之地?
“轮回殿记载的预言,远比外界流传的完整。”墨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完整的预言是:‘混沌瞳开,皇血归来;圣心泣血,妖皇醒胎;九霄崩乱,轮回或将不再;破局之人,自寂灭中走来。’”
混沌瞳!皇血!圣心!妖皇!轮回不再!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敲击在凌邪的心头!这预言,几乎是将他、云芷鸢以及即将到来的浩劫,直白地指了出来!
“这预言……究竟意味着什么?破局之人……”凌邪急切地问道。
墨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着,一个延续了无数万年的棋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你,凌邪,你就是这盘棋上,最重要,也最危险的一颗棋子!甚至……你可能不仅仅是棋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至于你现在最关心的,关于你那红颜知己云芷鸢的下落,以及她体内妖皇封印之事……你猜得没错,确实与幽冥域,尤其是与逆生教有关!”
凌邪精神一振,终于说到关键了!
墨老继续说道:“逆生教信奉‘逆转生死’,他们追求的终极目标,与轮回殿维持天地秩序的理念背道而驰。而云芷鸢姑娘体内的上古妖皇之力,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生’与‘灭’的本源,正是逆生教梦寐以求的‘钥匙’之一!他们寻找她,目的绝不单纯,很可能是想利用她的力量,完成某种可怕的仪式,从而真正撼动轮回!”
“她在哪里?逆生教找到她了吗?”凌邪急忙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墨老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具体下落,老夫亦不知晓。逆生教行事诡秘,而且其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你在百鬼舟上遇到的那个拥有通讯骨符的强者,很可能就是逆生教中的激进派。他们似乎掌握了一种能远距离感应甚至激活那骨符的方法,借此搜寻云姑娘的踪迹。”
他顿了顿,看着凌邪:“不过,据老夫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推断,云姑娘此刻,或许并不在逆生教手中,而是在……逃亡。”
“逃亡?”凌邪一怔。
“没错。”墨老点头,“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暗中帮助她,与逆生教周旋。这也是为何她的气息飘忽不定,难以捕捉。但她的情况显然极不乐观,妖皇封印时刻处于崩溃边缘,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凌邪拳头骤然握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芷鸢还在苦苦支撑,在逃亡!
“我该如何找到她?如何救她?”凌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急切。
墨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两条路。”
“第一,找到那个在百鬼舟上追杀你的人,顺藤摸瓜,或许能找到逆生教关押或追踪云姑娘的据点。但此法极其危险,你很可能自投罗网。”
“第二,”墨老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去轮回殿。”
“轮回殿?”凌邪愕然。
“没错。”墨老肯定道,“轮回殿执掌众生轮回,记录万物命魂。若云姑娘的魂魄曾在此界留下过深刻的印记,轮回殿的‘三生石’或可映照出她当前的境况与方位。而且,要解决她体内的妖皇封印,轮回殿中记载的关于上古妖皇与圣心的秘辛,或许能找到根本之法。”
他深深地看着凌邪:“但轮回殿,乃是幽冥域禁地,由幽冥殿重兵把守,更有远古禁制,非殿主允许,外人绝难踏入半步。更何况,你身负混沌邪瞳,与预言紧密相关,一旦踏入轮回殿范围,必将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
两条路,一条是与虎谋皮,危机四伏;另一条是直闯龙潭,希望渺茫且后果难测。
凌邪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如铁:
“我去轮回殿!”
为了救云芷鸢,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
墨老看着他决绝的眼神,仿佛早已料到他的选择,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意已决……老夫,或可助你一臂之力。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在往生栈安顿下来,彻底恢复伤势,并从长计议。轮回殿,不是你想闯就能闯的。”
他指了指静室一侧的墙壁:“隔壁有一间空室,你可暂居于此。没有老夫允许,无人会来打扰。”
“多谢墨老!”凌邪起身,郑重行礼。在这危机四伏的幽冥域,墨老的相助,无疑是雪中送炭。
墨老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期待:“去吧。记住,你已身在局中,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这幽冥域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凌邪点头,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幽冥域的冒险,才真正开始。寻找云芷鸢,探寻预言真相,面对逆生教与幽冥殿……一场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异常的棋局,已然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便是那执子之人,亦是局中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