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七的引路下,凌邪穿行于黄泉骨林深处。鬼七对这片区域显然极为熟悉,带着他七拐八绕,避开了好几处强大的骨妖巢穴和天然形成的怨气漩涡。期间,鬼七也简单处理了一下自身的伤势,服下几颗幽冥域特有的阴魂丹,气息稍微平稳了些。
一路上,鬼七对凌邪的态度愈发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讨好。一位疑似神通境后期的前辈(凌邪伪装的),又对往生栈释放善意,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厉前辈,再往前不远,就能出这骨林了。”鬼七指着前方说道,“出了骨林,便是‘忘川河’的支流,我们称之为‘冥水河’,沿着河岸往西走,就能看到古渡口和往生栈了。”
凌邪微微颔首,混沌雷瞳穿透层层骨障,已然“看”到了前方景象的变化。
果然,前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惨白的骨林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无比、河水呈现浑浊暗黄色、奔流不息的大河。河水无声,却散发着一种勾魂夺魄、洗涤记忆的诡异道韵,正是传说中的忘川河支流——冥水河!
河岸两旁,不再是荒芜的黑色大地,而是出现了一些稀疏的、叶片如同鬼手般张开的怪树,以及一些用黑色石头和不知名兽骨垒砌的简陋屋舍。空气中弥漫的阴气更加精纯,但也多了几分烟火气(鬼火之气?),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喧哗声。
沿着河岸向西望去,只见一座古老的、由巨大青石垒砌的渡口出现在视线尽头。渡口旁,矗立着一栋占地极广、风格奇特的木质楼阁。楼阁共有三层,飞檐翘角,却挂满了白色的灯笼和招魂幡,门窗皆以黑木打造,雕刻着百鬼夜行的图案。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香火、阴魂、以及某种特殊药草的气息从楼阁中散发出来。
楼阁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漆黑的匾额,上面以森白的字体书写着三个大字——往生栈!
终于到了!
凌邪目光微凝。这往生栈看似只是一间客栈,但其占地之广,气息之混杂,以及隐约感受到的、笼罩在客栈周围的强大阵法波动,都显示出它的不凡。这里果然是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之地。
“厉前辈,那就是往生栈了。”鬼七恭敬地说道,脸上也露出了回到熟悉之地的放松神色,“栈内规矩,禁止动武,有墨老坐镇,即便是幽冥殿的人,也不敢轻易在此放肆。前辈请随我来。”
两人沿着河岸,朝着往生栈走去。越靠近,人(鬼)流越是密集。形形色色的修士、鬼物、异族穿梭不息,有的在渡口等待摆渡,有的在客栈外的空地上摆摊交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显得颇为热闹,却又透着一股幽冥之地特有的阴森。
凌邪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在他这名“陌生”且气息不弱(伪装出的神通境后期阴气)的鬼修身上停留。其中不乏探究、警惕,甚至是一些不怀好意的窥视。
鬼七显然在此地有些脸熟,一边走,一边与相熟之人点头示意,同时也挺直了腰板,有凌邪这位“前辈”在侧,他底气足了不少。
来到往生栈大门前,两名气息凝练、达到化海境巅峰的鬼仆分立两侧,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进出之人。
“鬼七执事,您回来了?”一名鬼仆显然认得鬼七,打了声招呼,目光却落在凌邪身上,“这位是?”
鬼七连忙道:“这位是厉岩前辈,于我有关命之恩,特来拜会墨老,有要事相商。” 他特意点出了“拜会墨老”和“有要事”,以示来者不凡。
那鬼仆闻言,神色稍缓,但依旧谨慎地对凌邪说道:“厉前辈,栈内规矩,严禁动武,亦需登记名讳与来意。还请见谅。”
凌邪沙哑开口:“理当如此。”他报上化名“厉岩”,来意则写的是“故人引荐,拜会故友”。
鬼仆记录完毕,侧身让开:“前辈请进。墨老通常在三楼静修,但今日栈内事务繁杂,墨老是否得空,还需通传。”
“无妨,我等便是。”凌邪淡淡说道,迈步踏入了往生栈。
一入栈内,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光线和声音似乎被隔绝了大半,内部光线昏暗,依靠着墙壁上镶嵌的幽幽鬼火照明。空气中药草和香火的气息更加浓郁。大堂极为宽敞,摆放着数十张黑木桌椅,此刻约莫坐了一半的客人,都在低声交谈,气氛压抑而神秘。
鬼七引着凌邪来到大堂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低声道:“前辈稍坐,我这就去通传墨老。”
凌邪点了点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堂。他的混沌雷瞳微微运转,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里果然聚集了三教九流,有幽冥殿的修士(服饰与骨林中那几人类似),有浑身笼罩在血光中的邪修,有气息平和的鬼道丹师,甚至还有一些看似来自其他界域、目的不明的生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堂角落里,一个独自饮酒、身着灰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上。此人气息内敛至极,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凌邪的混沌雷瞳却隐隐感觉到,此人身上,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枚通讯骨符同源的力量残留!
难道……船上那个追杀他的人,或者其同伙,已经先一步到了往生栈?还是说,这往生栈内,本就潜伏着与那神秘势力相关的人?
凌邪心中警惕大增,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默默记下了那灰袍人的位置。
就在这时,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深邃如古井的老者,在鬼七的陪同下,缓步走了下来。他的气息平和,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老者,但凌邪却能感觉到,其体内蕴藏着如同浩瀚冥海般深不可测的力量!
正是往生栈之主——墨老!
墨老的目光扫过大堂,最后落在了凌邪身上,那温和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凌邪起身,拱手行礼,沙哑道:“晚辈厉岩,见过墨老。”
墨老走到近前,微微一笑,声音平和:“小友不必多礼。鬼七已将与小友相遇之事告知老朽,多谢小友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凌邪隐藏在袖中的左手(那里戴着储物戒),语气依旧温和:
“小友说……是故人引荐?不知是哪位故人,引荐小友来见老朽这行将就木之人?”
凌邪抬起头,迎向墨老那看似温和、实则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能否取得墨老的信任,获得庇护与信息,就看接下来的应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暗中运转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噬天魔神诀》的吞噬气息(此法诀得自幽冥域,墨老或许知晓),同时以神识传音,声音清晰地送入墨老耳中:
“墨老可还记得,当年幽冥域往生栈中,那个身负……混沌邪瞳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