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炼尊者与百兵老人的驻扎,如同在紫霄派脖颈上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护山大阵持续高强度运转,每日消耗的灵晶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宗门库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更让人心焦的是,那种被整个世界孤立的感觉,日益清晰。
清虚真人书案上,摆放着寥寥数枚传讯玉简。他刚刚尝试联系了最后几位可能有能力斡旋、或与紫霄派有旧谊的隐世大能。然而,回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便是委婉的拒绝。
“玄苦大师言,佛门清净,不便卷入红尘纷争。”
“青莲剑仙云游在外,洞府封闭,无法联系。”
“天工老人则说……他正钻研一道关乎器霄殿传承的紧要难题,无暇他顾。”
吴长老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掌门,他们这是怕了!怕引火烧身,怕得罪丹霄阁和器霄殿!甚至……怕是也信了那狗屁预言!”
清虚真人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他何尝不知?在绝对的力量和“大义”名分面前,往日的情谊显得如此脆弱。
“宗门内部情况如何?”他更关心这个问题。
吴长老叹了口气,低声道:“弟子间已有些流言蜚语。大部分弟子自然是同仇敌忾,坚信凌邪无罪,愿与宗门共存亡。但……也有少数人私下议论,觉得是凌邪师兄为宗门招来了灭顶之灾,若将他交出,或可平息干戈……虽然立刻就被其他弟子呵斥,但这种声音,毕竟还是出现了。”
人心浮动。这是最可怕的。
清虚真人猛地睁开眼,闪过一丝厉色:“传令下去,再有动摇军心、妄议同门者,无论身份,一律以叛宗论处,严惩不贷!”
“是!”吴长老凛然应命。
就在这时,凌邪的身影出现在书房外。
“掌门,吴长老。”
“凌邪,你来了。”清虚真人神色缓和了些,“你脸色不好,可是修炼出了岔子?”
凌邪摇了摇头,他脸色不佳,并非因为修炼,而是心力交瘁。他刚刚又尝试了一次远距离神念搜索,依旧一无所获,反而因损耗过度,神魂隐隐作痛。
“掌门,长老,外面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凌邪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因为我,宗门才陷入如此困境,连累大家……”
“休要再说这等话!”清虚真人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是我紫霄派弟子,宗门护你,天经地义!若因外力逼迫便舍弃弟子,我紫霄派还有何颜面立于九霄?有何道统可言?”
他看着凌邪,目光深邃:“凌邪,你记住,真正的强者,不仅要有通天之力,更要有面对绝境而不屈的脊梁!若我等今日屈服,道心便毁了,宗门魂便散了!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凌邪浑身一震,掌门的话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他的心间。他看着清虚真人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睛,看着他鬓角日益增多的白发,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敬意涌上心头。
宗门没有放弃他,师长没有放弃他,大多数同门也没有放弃他。
可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因他而毁灭!
“掌门,我……”凌邪还想说什么。
突然,一名弟子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掌门,不好了!巡山弟子发现,西面三百里外的‘落霞坡’灵脉节点……灵气正在急剧衰减,似乎……似乎被人暗中布下了汲取阵法!”
众人脸色骤变!落霞坡是支撑护山大阵西部区域的重要灵脉节点之一!
“是他们!他们开始动手了!”吴长老怒道,“不敢强攻,便用这种釜底抽薪的卑劣手段!”
这只是一个开始。可以想象,其他灵脉节点,乃至更关键的资源补给线,都会遭到类似的封锁与破坏。紫霄派就像一座被围困的孤岛,外面的援军断绝,内部的资源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凌邪死死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窗外那被阵法光幕笼罩、却依旧能感受到外界沉重压力的天空,一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起来。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每多留一刻,宗门的资源就多消耗一分,同门就多一分危险,掌门和长老们就多承受一分压力。而洛雪和云芷鸢,还在未知的险境中等待着他。
他必须离开!为了宗门,也为了她们!
然而,他知道,此刻若是提出,掌门和长老绝不会同意。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的离开,变得无法阻止,且能最大程度保护宗门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伴随着下一波更强大的压力,很快就会到来。幽冥域的杀机,以及天机阁那看似公正、实则更为致命的“裁决”,正在路上。
紫霄派的夜晚,从未如此漫长而寒冷。每一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等待着黎明,却又恐惧着黎明可能带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