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在洛文长老的极力促成下,凌邪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大长老洛天河同意,让他前往冰澜阁为洛雪“诊治”。
消息传来时,凌邪正在听竹轩内,看似平静地调制着一份安神静气的药液,实则心中早已波澜起伏。成败,在此一举。
在洛文长老和洛冰的陪同下,凌邪再次来到了那片幽静的竹林。今日的冰澜阁外,气氛格外凝重。除了日常的守卫,凌邪还感应到数道远比之前更强的气息隐匿在四周,其中一道,带着炙热的金戈之意,若隐若现,让凌邪心中一凛——轩辕破军!他果然也在关注此地!
洛天河亲自站在冰澜阁外。他身着紫袍,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如渊,周身散发着神通境后期的强大威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他目光如电,落在凌邪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你就是木九?”洛天河的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小人木九,见过大长老。”凌邪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将散修面对强权时应有的敬畏表现得淋漓尽致。
“文长老对你赞誉有加,言你身怀异术。希望你不要让老夫失望。”洛天河语气听不出喜怒,“雪儿乃我洛家明珠,更是未来与轩辕世家联姻的关键,她的安危,关乎重大。你诊治时,需得小心谨慎,若有任何差池……”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不言而喻。
“小人明白,定当竭尽全力。”凌邪低头应道。
洛天河点了点头,示意守卫开启冰澜阁的禁制。层层光晕荡漾开来,露出通往阁内的通道。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虚弱的冰寒气息,从阁内弥漫而出。
“你与洛冰进去便可,我等在外等候。”洛天河说道,目光却如同实质般锁定着凌邪,显然不会给他任何独处的机会。
凌邪心中微沉,这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在洛天河、轩辕破军(可能就在附近)以及众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他如何能将轮回紫玉送入洛雪体内?
但他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便与神色复杂的洛冰一同,迈步走进了冰澜阁。
阁内陈设简洁雅致,却透着一股冷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冰雪的气息。内室的玉榻之上,洛雪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容颜依旧绝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蓝色光晕,那是冰凤本源在自主护体,却也如同枷锁,将她与外界隔绝。
看到洛雪这般模样,凌邪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木先生,请吧。”洛冰在一旁提醒道,她的目光也落在洛雪身上,带着一丝复杂,有关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凌邪走到榻前,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洛雪冰凉的手腕之上。他的动作标准而专业,如同一个真正的医者。
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凌邪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丝线,顺着接触点小心翼翼地探入洛雪体内。同时,混沌邪瞳在眼底深处悄然运转,洞察着她体内的真实情况。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洛雪的本源,那原本应如皓月般璀璨的冰凤之力,此刻黯淡无光,被一层浓郁的死寂之气紧紧包裹、侵蚀,如同被冰封的火焰,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她的神魂也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仅凭一丝微弱的求生本能维系着。
若再晚上半月,恐怕……凌邪不敢再想下去。
他必须立刻行动!但外界那数道强大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洛天河那道,几乎寸步不离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都休想瞒过。
凌邪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眉头微蹙,仿佛在仔细感知病情。他指尖那缕淡蓝色的“寒灵”之力缓缓渡入洛雪经脉,做出疏导、探查的样子。
同时,他暗中运转《万化融灵诀》与混沌邪瞳,将自身的气息与灵力波动模拟到与那“寒灵”之力完美契合,不露丝毫破绽。
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极其短暂,却能瞒天过海的机会!
他操控着那缕“寒灵”之力,在洛雪复杂的经脉网络中游走,看似在寻找病灶,实则是在巧妙地引动她体内那沉寂的冰凤本源,做出微弱的回应。
果然,在他的引导下,洛雪体表那层冰蓝色光晕微微波动了一下,散发出的寒意陡然增强了一丝!
这一丝变化极其细微,但对于时刻关注着洛雪状态的洛天河等人而言,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
阁外,洛天河眼神微微一凝。轩辕破军隐匿在暗处的气息也波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
就在洛雪体内冰凤本源被引动,气息产生微妙变化,吸引了外界大部分注意力的千钧一发之际!
凌邪搭在洛雪手腕上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颤!一枚仅有米粒大小、却凝聚了轮回紫玉最核心一缕本源生机的紫色光点,被他以自身寂灭裁决之力完美包裹、隐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穿透了那层冰蓝光晕的薄弱处,悄无声息地送入了洛雪的经脉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对灵力波动的控制妙到毫巅,更是借助了洛雪自身本源波动作为掩护!那缕被裁决之力包裹的紫玉生机,其气息被完美隔绝,未曾泄露分毫!
完成这一步的瞬间,凌邪立刻切断了与那紫色光点的联系,指尖的“寒灵”之力依旧在平稳地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额头甚至逼出了几滴细密的汗珠,显得耗费了不少心神。
外界的洛天河等人,只是感知到洛雪的本源刚刚似乎活跃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沉寂,而那位“木九”医师,依旧在认真地探查着,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们虽然疑惑方才那瞬间的波动,却并未察觉到凌邪暗度陈仓的手段。
凌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最危险的一步总算完成了。接下来,就需要时间。那一缕轮回紫玉的生机,会如同种子般,在洛雪沉寂的本源深处缓慢生根发芽,逐步净化死气,唤醒其生机。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不能受到打扰。
他又装模作样地“诊治”了片刻,这才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凝重。
“木先生,如何?”洛冰忍不住问道。阁外的洛天河虽未进来,但凌邪能感觉到他的神识更加集中了。
凌邪转过身,面向阁外方向,沉声道:“回大长老,大小姐本源受损极重,郁结深固,非寻常药石能医。小人方才以寒灵之力尝试疏导,虽能引动大小姐本源一丝微澜,证明此法方向或许正确,但……杯水车薪。需得以特殊之法,辅以罕见灵物,徐徐图之,或有一线生机。”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洛雪情况的严重性,又暗示自己的方法可能有效,同时将“罕见灵物”的需求抛了出来,为后续可能需要的行动做铺垫,也符合一个“尽力而为”的医师形象。
阁外沉默了片刻,传来洛天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知道了。有劳木先生。后续该如何诊治,老夫会再与你分说。洛冰,送木先生回去休息。”
“是。”洛冰应道。
凌邪再次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沉睡的洛雪,心中默念:“种子已经种下,坚持住,雪儿。”
随后,他便在洛冰的陪同下,离开了冰澜阁。
就在他踏出冰澜阁禁制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充满审视与探究的锐利目光,自远处某个角落投来,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正是属于轩辕破军!
凌邪恍若未觉,跟着洛冰,沿着来路返回。
他知道,危机并未解除。轮回紫玉的生机融入需要时间,而洛天河和轩辕破军都不是易与之辈,自己的伪装能维持多久,仍是未知数。十日之期,如同悬顶之剑,时刻催促着他。
而与此同时,在玉霄域极北,那座古老的祭坛之上,云芷鸢缓缓睁开了双眼,琉璃般的眸子中,七彩霞光与一抹淡金色的威严交替闪烁,一段被封印的、关于“万灵朝拜”与“九天禁锢”的记忆碎片,终于被她强行攫取了出来……她抬头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星陨城的方向。
命运的浪潮,正在加速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