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轩环境清幽,窗外修竹成林,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确实是个静养的好去处。但凌邪很清楚,这宁静之下,潜藏着无数双监视的眼睛。
他甫一入住,便察觉到至少有三种不同的神识,或明或暗地扫过这小院。洛家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木先生”,显然并未完全信任。
凌邪对此不以为意。他表现得如同一个真正前来谋生的散修药师,规规矩矩地在轩内打坐调息,偶尔翻阅洛家提供的、一些关于药理基础的普通典籍,行为举止毫无破绽。
入夜,星陨城依旧喧嚣隐约可闻,但洛府深处却渐渐沉寂下来。
凌邪盘坐于床榻之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混沌邪瞳已悄然运转到极致。无形的洞察之力穿透墙壁,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探查着听竹轩周围的所有阵法禁制与暗哨布置。
洛家作为玉霄域顶尖世家,防卫果然严密。听竹轩外围就有三重连环阵法,一重示警,一重迷幻,一重困敌。暗处更有四名化海境初期的护卫,分守四方,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邪瞳,极难发现。
然而,这些在堪破本源的混沌邪瞳面前,形同虚设。凌邪很快便找到了阵法运转的微弱间隙以及护卫巡视换防的规律。
他的目标,是白日里感应到的那座被严密守护的阁楼——冰澜阁。洛雪必然在那里。
子时三刻,正是人一天中最为困倦,守卫警惕性稍降之时。
凌邪身形微动,《万化融灵诀》与《幽影雷遁》结合,整个人化作一道几近虚无的淡影,如同融入夜风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听竹轩的窗户。
他并未从空中飞行,那目标太大。而是紧贴着地面,借助建筑物的阴影与园林的植被,如同鬼魅般穿梭。邪瞳指引下,他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阵法触发点和护卫的视线死角,动作行云流水,未激起丝毫波澜。
不多时,那片熟悉的竹林映入“眼帘”。竹林深处的冰澜阁,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沉睡的冰雕,静谧而哀伤。阁楼周围笼罩着数层强大的禁制光晕,散发着彻骨的寒意,那是专门针对冰凤本源设下的封印与保护,同时也是牢笼。
凌邪隐匿在一丛茂密的紫斑竹后,邪瞳仔细分析着前方的禁制。这些禁制极其复杂,融合了阵法、符箓与血脉封印,强行破解必然惊动整个洛府。即便是他,想要无声无息潜入,也极为困难。
他尝试将一缕极其细微的、模拟着冰寒属性的神识,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禁制光膜。
嗡~
神识刚接触光膜,一股强大的反弹之力与冰封意念立刻涌来,同时隐藏在暗处的几道强悍气息也瞬间有了苏醒的迹象!
凌邪立刻斩断那缕神识,身形如同受惊的狸猫,瞬间后退,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
几乎在他消失的下一秒,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冰澜阁外,正是两名负责守护此地的洛家长老,修为皆在化海境后期!他们警惕地扫视四周,神识来回探查,却一无所获。
“错觉吗?”一名长老皱眉。
“或许是禁制自身的灵力波动,小心为上,大小姐不容有失。”另一人沉声道,两人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异状后,才再次隐入黑暗。
阴影中的凌邪,心中微沉。守护比预想的还要严密,看来洛天河对洛雪的“保护”(或者说看守)已经到了极致。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接触洛雪,几乎不可能。
他必须等待那个“正式诊治”的机会。
就在他准备悄然退回听竹轩时,邪瞳忽然捕捉到冰澜阁内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韵律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并非来自禁制,而是源于阁楼内部,带着一种纯净的冰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虚弱挣扎。
是洛雪!即便在沉睡中,她的冰凤本源似乎也在本能地与体内的沉寂之症以及外界的封印进行着微弱的对抗。
凌邪的心猛地一揪。他能感受到那波动中蕴含的无力与坚持。
“雪儿,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他在心中默念,眼神愈发坚定。
他不再停留,沿着原路,以更加谨慎小心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听竹轩,整个过程天衣无缝,仿佛从未离开过。
翌日清晨,凌邪刚刚结束调息,院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来者是洛文长老,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神色冷傲的年轻女子,身着洛家核心子弟的服饰,修为在化海境中期。
“木先生休息得可好?”洛文长老面带笑容,语气和煦。
“有劳长老挂心,此处清静雅致,甚好。”凌邪起身相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年轻女子。
“这位是洛冰,乃我洛家年轻一辈中于医道颇有天赋的子弟。大长老吩咐,在为大小姐诊治前,请木先生先指点一下族中晚辈,也好让我等见识一下先生的《寒灵导引术》。”洛文长老笑着说明来意,语气虽客气,但其中的试探之意不言而喻。
名为洛冰的女子上前一步,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但眼神中却带着明显的审视与不服气。她显然不认为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散修,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可以“指点”她。
凌邪心中了然,这是洛家进一步的试探。他面色不变,淡然道:“指点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不知洛冰姑娘想如何印证?”
洛冰抬起下巴,取出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矿石“火炎晶”,说道:“此物内蕴狂暴火毒,寻常水属性灵力难以化解,反而可能激发其凶性。素闻先生擅长调和阴阳,疏导郁结,不知可否演示一番,如何以寒灵之力,平息此物火毒?”
她此举颇为刁钻。火炎晶的火毒猛烈,与凌邪伪装的“寒灵”属性相克,一个不好,非但不能平息,反而可能引发爆炸,正好可以试探出这“木九”的深浅,甚至让他出丑。
洛文长老在一旁抚须不语,显然默认了这场测试。
凌邪看着那枚火炎晶,邪瞳瞬间已将其内部能量结构洞察清楚。他微微一笑,伸出右手,依旧是那缕淡蓝色的、带着温和生机的灵力缓缓涌出,并未直接包裹火炎晶,而是如同织网般,在空中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轻轻印向火炎晶。
那符文并非攻击,而是引导与安抚。淡蓝色灵力融入火炎晶表面,并未激起丝毫对抗,反而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在洛冰和洛文长老惊讶的目光中,那枚原本散发着灼热气息、隐隐有些躁动不稳的火炎晶,表面的红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内敛起来,那股狂暴的火毒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疏导,变得温顺可控!
不过十息功夫,火炎晶已变得如同普通的暖玉一般,再无丝毫暴戾之气。
“这……这怎么可能?”洛冰失声惊呼,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深知火炎晶火毒的棘手,即便是族中擅长水法的长老,也需费一番手脚才能压制,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让其变得“温顺”!
洛文长老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凌邪的目光彻底变了,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与探究。此人对于灵力属性的理解与操控,已然到了化境!那《寒灵导引术》恐怕绝非普通功法!
“木先生果然妙术通玄!老夫佩服!”洛文长老由衷赞道,之前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凌邪收回灵力,谦逊道:“长老过奖,不过是取巧之法,借力打力,疏导而非压制罢了。”
经此一事,他在洛家的地位悄然提升。洛文长老的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甚至暗示,会尽快向大长老进言,安排他为大小姐诊治。
然而,凌邪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见到洛雪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在那之前,想好万全之策,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轮回紫玉送入洛雪体内,并确保她能安全吸收,同时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故。
洛家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而时间,正在一天天迫近那所谓的“定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