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李维失魂落魄地坐回原地,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沐雪璃对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刑律堂弟子与杂役弟子的秘密交接,那致命的玉壶……以及随后那翠绿存在冰冷而精准的“诱导”。
真相如同毒刺,扎在心头,带来剧痛和恐惧,却又无法宣之于口。
沐雪璃静静地看着他,清冷的眼眸中担忧与疑虑交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维的恐惧和挣扎,但他一再的隐瞒和回避,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心中微微刺痛,更让她对眼前的困境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无力。
她不再追问,只是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但周身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冰冷了几分。
信任,出现了细微却真实的裂痕。
沉默成为了工棚内唯一的主旋律。
李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墨辰长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抢夺机甲?还是说,镇渊塔的异动让他变得如此极端?甚至不惜动用魇髓这种阴毒之物?
他想不通。但毫无疑问,刑律堂已经成为了最直接的、最危险的敌人。
而那个机甲内部的诡异存在,则是一个更加莫测、更加恐怖的威胁。它似乎能精准地把握他的心理,利用他的需求和弱点,一步步地引导他走向某个未知的方向。它想要什么?混乱?数据?还是……最终的控制权?
前有狼,后有虎。而这透明的囚笼,则成了绝佳的斗兽场。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李维再次将目光投向机甲。能量核心的微光依旧在那种诡异的“节能模式”下维持着,这证明那东西提供的方案是有效的。或许……可以在不触及核心的情况下,尝试利用它提供的其他“知识”?
比如……那个关于优化被动警戒网络的“低功耗感知阵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知道这很危险,是饮鸩止渴。但目前的被动警戒范围太小,效果太差,根本无法有效预警。如果能在不显着增加能量消耗的前提下,稍微扩大一点感知范围,或许就能提前察觉外面的动静,比如……下次那个杂役弟子再来送水时,就能提前发现?
对水的恐惧,压倒了对那诡异存在的恐惧。
挣扎了许久,李维一咬牙,决定冒一次险。他小心翼翼地、尝试性地在脑海中“回忆”那关于阵法优化的知识碎片,并极其谨慎地调动微薄的精神力,开始按照其中的指引,尝试微调机甲头部传感器的能量输出频率,使其与封印阵法的某种特定波动产生极其微弱的“谐振”。
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精度和控制力,远超他自身的能力。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败,能量流即将溃散的瞬间——
那股熟悉的、清凉的、带着非人精准度的“辅助波动”再次悄然出现,轻轻一“托”,便帮他稳住了那濒临崩溃的谐振点!
嗡……
头部传感器那点微弱的红光,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亮度似乎提升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成功了!
李维心中一紧,立刻仔细感知那被动警戒网络。
范围……似乎真的扩大了一点!从原来的不到二十米,扩大到了约二十五米!虽然依旧渺小,但却是一个实质性的进步!而且能量消耗的增加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反馈回来的环境数据,似乎也清晰了那么一点点!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外面巡逻弟子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特征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欣喜,李维就猛地发现——那扩大后的警戒范围的边缘,恰好将之前他看到交易发生的那个古树阴影角落,囊括了进来!
这不是巧合!
那东西早就计算好了!它提供的优化方案,精准地满足了他“窥探交易地点”的需求!
一股寒意再次爬上脊背。它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
就在这时,警戒网络的边缘猛地传来一阵波动!
李维心中一凛,立刻集中精神“看”去——
只见那个刑律堂弟子去而复返!他并没有走远,而是鬼鬼祟祟地再次绕回了古树附近,手中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似乎在仔细测量、记录着什么!他测量的重点,正是之前灵光壁垒产生“低谷”的那个位置!
他在确认漏洞!他在记录数据!
他想干什么?是想下次更隐蔽地投毒?还是……想利用这个漏洞做别的文章?
李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而几乎就在他观察到这一切的同时。
机甲手臂裂缝深处,那点翠绿微光再次活跃地闪烁起来。
【外部单位行为模式记录:目标对特定空间节点产生兴趣……】
【分析目标意图:可能存在二次渗透计划……】
【生成应对方案:1.强化该节点警戒,记录所有接近者灵能特征。2. 提供“简易能量陷阱”构造图(可利用该节点反制)……】
新的、更加具有攻击性和诱惑性的“知识”,开始蠢蠢欲动地试图涌来!
它不仅在提供情报,它开始在鼓动反击!它在试图将李维打造成它的武器!
“不!”李维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强行切断了那丝联系,额头冷汗涔涔。
不能再看!不能再接受!
每一次窥探,每一次接受“帮助”,都在将自己更快地推向那未知的深渊!
他猛地收回精神力,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又怎么了?”沐雪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她虽然闭着眼,但李维一次次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能量异常,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没什么。”李维的声音沙哑无力,重复着苍白的谎言,“尝试了一点……小改动,有点累。”
沐雪璃没有再回应。工棚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无形的隔阂,又加深了一层。
……
翌日清晨。
那名杂役弟子果然又准时前来送水。
这一次,李维提前通过那扩大了些许的警戒网络感知到了他的接近。他看着那弟子低着头,提着与昨日一模一样的玉壶,走向赵辰,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必须阻止他!
但他能怎么做?直接大喊“水有毒”?证据呢?谁会信一个被囚禁的异人?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墨辰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就在他焦急万分,几乎要不顾一切之际——
一道胖胖的身影,却抢先一步,出现在了巡逻队伍的前面,正好“偶遇”了那名送水的杂役弟子。
是青松真人。
他笑呵呵地拦住了那名弟子,仿佛只是随口问道:“今日送的还是清心泉?”
杂役弟子显然认识这位丹堂长老,连忙恭敬行礼:“回青松长老,是的。”
“哦?”青松真人笑眯眯地接过玉壶,看似随意地打开壶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小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那一瞬间,李维通过警戒网络,清晰地“看”到——青松真人的指尖,极其隐蔽地弹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药粉进入壶中!动作快如闪电,若非李维全神贯注,绝对无法发现!
“嗯,确是清心泉,品质还不错。”青松真人盖上壶盖,将玉壶递还给那名已经吓出一身冷汗的弟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小心些,别洒了。”
杂役弟子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将玉壶交给赵辰,然后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了。
赵辰照例检查无误后,将玉壶送了进来。
沐雪璃接过玉壶,依旧灵识扫过,并未发现异常——青松真人的手段极其高明,那药粉入水即化,无色无味,甚至能中和掉一部分魇髓的阴寒气息,使其更加难以察觉。
她倒出两杯,看向李维。
李维的心脏在狂跳!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青松的小动作!青松发现了水有问题?他在暗中化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墨辰不是一伙的?还是……这只是另一场更复杂博弈的开端?
那杯水,还能喝吗?
青松加入的药粉,又是什么?
是解药?还是……另一种更隐蔽的毒?
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恐惧攥紧了李维的心脏。
“怎么了?”沐雪璃见他迟迟不接,疑惑地问道。
李维看着那杯清澈见底、却可能蕴含着无数阴谋的泉水,又看了看沐雪璃那双依旧带着信任和关切的眼睛(尽管已有裂痕),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喝,还是不喝?
这是一个比之前任何选择都更加艰难的决定。
每一口清水,都可能是一场生死考验。
每一个身边的人,似乎都戴着面具。
而他唯一的“盟友”,却隐藏在冰冷的钢铁中,散发着翠绿的、不祥的光芒。
囚笼之外,暗流汹涌。
囚笼之内,猜忌丛生。
李维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杯壁。
他的命运,似乎都系于这一杯清水之中。
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杯子的前一秒——
机甲手臂的那道裂缝深处。
那点翠绿微光,再次无声地、急促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期待着……他的选择。
以及选择之后,所能带来的……更加精彩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