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尽头的内门轰然洞开,灰雾被一股无形之力撕裂。陈昭背靠岩壁,右肩火辣作痛,左手仍死死握着噬魂剑。他喘了口气,抬眼看去。
通道深处,一座石砌祭坛静静矗立。青光从坛心升起,悬浮着一枚古印。四面刻有山川河流纹路,通体泛着冷玉般的色泽。那气息与他识海中的残破官印隐隐呼应,震得掌心发烫。
邪修的身影已经冲出,脚尖点地,直扑祭坛中央。
陈昭咬牙站起,伤处传来撕裂感。他不能停下。李阳的魂魄碎片刚被炼成阵眼,这人连朋友都不放过,更不会让崆峒印落入旁人之手。他猛蹬地面,追了上去。
就在两人同时踏入祭坛范围的瞬间,空中古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一圈气浪横扫而出,将他们狠狠掀翻。陈昭后背撞上石柱,喉头一甜,血顺着嘴角滑下。噬魂剑脱手飞出,插在三步外的地缝中。
邪修滚落数圈才停下,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他抬头盯着那枚浮空之印,眼神变了。不再是算计,不是嘲讽,而是近乎癫狂的渴望。他喉咙里挤出低语:“终于……等到了。”
他伸手抓向崆峒印。
一道无形屏障挡在前方,指尖触及时泛起涟漪般的波动。邪修猛地缩手,掌心焦黑一片。他却笑了,笑得肩膀发抖。“它认得我,它知道我是谁。”他说,“二十年前我就该拿回它,却被楚江王骗进封印。现在不一样了,阵法已破,门已开启,它是我的。”
陈昭撑着石柱站起。他没去捡剑,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识海里的残破官印正在发烫,与空中那枚遥相呼应。这不是归属之争,是选择。系统从未提示过崆峒印的存在,但它此刻的震动频率,和每次升级殿阁时的反馈完全一致。
“你说它是你的?”陈昭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对方耳中,“可它没让你碰。”
邪修转头看他,眼中怒意一闪而过。“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系统捡漏的大学生?地府崩塌时你在哪?阴司覆灭时你见过血吗?你懂什么权柄,什么轮回秩序?”
陈昭没动。
他知道对方想激他。想让他冲动,想让他犯错。可他记得范无救说过的话——“他是自己走进去的”。眼前这个人不是受害者,是布局者。他故意被封印,只为等待今日重启一切。
“我不懂那些。”陈昭说,“但我超度过枉死的女孩,送走过被困十年的老兵,拦下过要吃活人的怨灵。每一个亡魂,我都记着他们的名字。你呢?你用李阳的魂炼阵,你把人当祭品。你说你是正统?那你告诉我,地府为什么要存在?”
邪修冷笑:“为了掌控!为了力量!天地之间,强者为尊。弱者轮回,强者永生。这才是规则。”
“那不是地府。”陈昭摇头,“那是屠宰场。”
话音落下,祭坛地面突然亮起符文。暗红色的线条从四角蔓延,逆向旋转,像是某种古老阵法正在苏醒。头顶岩层裂开细缝,紫光透下,照在崆峒印上。空气里响起低微的哭声,不是来自某一处,而是四面八方,仿佛无数亡魂在轻语。
邪修脸色一变。他猛地冲向祭坛中心,双掌推出黑气。屏障再次弹开他,这次冲击更强,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咳出一口黑血。
陈昭察觉到体内有微弱的阴德值在恢复。四周逸散的怨气正被系统缓慢吸收,尤其是从祭坛下方涌上来的寒流。他想起楚江王教过的水法,立刻引导一丝冥河之水缠绕手臂,护住经脉。
崆峒印悬停不动,青光渐渐收敛。然后,它缓缓调转方向,正面朝向陈昭。
邪修爬起来,双眼赤红。“不可能!它不能选你!你没有资格!我没有输!我没有——!”
他嘶吼着扑来,周身黑雾翻腾,手中凝聚出一把由怨气形成的长刃。陈昭来不及取剑,只能侧身闪避。黑刃擦过胸前,卫衣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渗出血珠。
他退到祭坛边缘,背靠石柱。掌心官印越来越烫,几乎要灼伤皮肉。他盯着空中那枚古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落入此人之手。
邪修再次逼近,脚步沉重。“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以为你能重建地府?我会让你看着它认主,然后再亲手碾碎你的心脏。我要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陈昭没回应。他抬起右手,对准崆峒印。识海中的残破官印剧烈震动,像是在呼应某种召唤。
祭坛震动加剧,裂缝中涌出更多紫光。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破碎的宫殿轮廓漂浮在云层之上。风从地底吹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邪修停下脚步,抬头望天。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看到了吗?冥界废墟开始显现了。只要它认主,三界壁垒就会松动。到时候,不只是地府,人间、妖域、虚空都将重归一体。而我,将成为唯一的主宰。”
陈昭盯着他:“你不是要重建秩序,你是要毁掉一切。”
“毁掉旧的,才能建新的。”邪修伸出手,“现在,把它交出来。”
陈昭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空中悬浮的崆峒印。掌心的热度达到了顶点,仿佛那枚古印在等待他的动作。
他迈出一步。
邪修怒吼,冲了过来。
就在此刻,崆峒印忽然停止转动。青光尽数收敛,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紧接着,整座祭坛发出低沉嗡鸣,地面符文全部亮起,逆向旋转的速度加快。头顶的天空裂缝扩大,一块残破的牌匾从中坠落,砸在祭坛外沿,尘土飞扬。
陈昭感到一股拉力从印上传来,像是要将他的神识抽离身体。
邪修也感觉到了变化。他不再进攻,而是仰头大笑:“开始了!认主仪式启动了!只要它落地,就会选择真正的主人!而那个人,绝不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