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寒光压在胸口,皮肤被划开一道细口,血珠刚渗出就被血线吸走。陈昭全身被五根猩红细线贯穿,手腕脚踝火辣辣地疼,像是骨头被铁丝绞断。他想动,但四肢僵直,连呼吸都被束缚。
就在骨匕继续下压的瞬间,他猛地扬手,将空玉瓶砸向地面。
“啪!”
碎裂声刺破死寂。老妪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昭喉咙干涩,声音嘶哑:“你女儿若知你用无辜者血复活她,会原谅你吗?”
老妪眼神一颤,指尖的血线却更紧。
“闭嘴。”
她手腕发力,匕首再度下沉。
可就在这时,地上那道黑影突然动了。
范无救原本被钉在地面,左肩穿孔,脖颈缠线,鬼气溃散。但他忽然睁眼,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出。他的身体猛地弹起,拘魂锁链从掌心炸出最后一股力量,整个人扑向陈昭。
血线割进他脊背,发出撕裂布帛的声音。黑雾从伤口喷涌而出,他双臂张开,硬生生挡在陈昭身前。
骨匕刺入他的右肩,深达半寸。
“呃……”范无救闷哼一声,没退。
老妪冷笑,手指一收,缠在他脖颈的血线立刻收紧。范无救的脸色迅速发青,眼球凸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陈昭眼眶胀痛,声音发抖:“范无救!停下!你再动就会魂散!”
范无救没回头。他只是缓缓扭过头,看了陈昭一眼。
嘴唇动了动。
三个字,无声。
别……看。
然后闭眼。
下一秒,他全身鬼气轰然炸开。
黑雾如潮水般冲出体外,带着低沉的嗡鸣,震得四周尘土翻飞。血线剧烈颤抖,绷直三息,竟被这股自毁之力震松了一瞬。
陈昭感觉手腕上的束缚轻微一晃。
就是现在!
他猛地吸气,将残存意识沉入识海。官印悬浮在黑暗中,表面布满裂痕,阴德值归零,所有殿阁黯淡无光。
他伸手触碰官印底部,那里有一道从未激活的纹路——系统底层协议,唯有鬼将献祭本源才能开启。
刚才那一拍,范无救把副印打入他胸口,正是钥匙。
【检测到忠仆印记注入,是否启动‘冥契复苏’程序?】
界面弹出。
陈昭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他知道这个程序意味着什么。一旦启动,范无救将彻底失去行动能力,除非他重建楚江殿,否则无法恢复。
可如果不启动……
骨匕还在。
老妪已经抽出匕首,准备再次刺下。
他闭眼,按下确认。
【冥契复苏启动,倒计时:九……】
老妪察觉异常,冷哼一声,五指猛然收紧。
血线如锯,在范无救脖颈上来回切割。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鬼气像烟一样飘散。左肩的伤口不断扩大,黑血顺着地面流入裂缝。
陈昭看着他垂落的手,指甲发黑,指尖微微抽搐。
“撑住……”他低声说,“你不能死。”
范无救没有反应。
【八……七……】
老妪抬起手,骨匕对准陈昭心口。
“刚才那一招,耗尽了你最后的力量。”她说,“现在没人能救你。”
她手臂下压。
陈昭猛地抬头,眼中泛灰。
“你错了。”
老妪一怔。
“我不是没人救。”陈昭声音低哑,“我是有人肯为我死。”
话音未落,他胸口突然亮起一道暗金纹路。那是副印残留的痕迹,正沿着血脉蔓延至心脏。
【六……五……】
老妪脸色变了。她感觉到血线在震颤,仿佛被某种古老力量排斥。
她五指用力,想加快取血。
可范无救的身体忽然一挺。
哪怕昏迷,哪怕魂体将散,他的双臂仍死死挡在陈昭前方。肩膀上的伤口崩裂,黑血喷出,溅在陈昭脸上。
温的。
陈昭眨了下眼,没擦。
【四……三……】
老妪怒吼一声,整条右臂灌注灵力,血线绷成直线,狠狠勒进范无救咽喉。
“咔。”
一声轻响。
颈骨断裂。
范无救的身体晃了晃,终于瘫软下去,头歪向一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黑雾不再溢出,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悬在消散边缘。
陈昭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二……】
老妪喘着气,盯着陈昭,眼神阴狠。
“下一个,就是你。”
她举起骨匕,刀尖对准陈昭胸口。
“我会慢慢放你的血,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变白。”
陈昭靠在石壁上,双手被缚,动不了。
但他没闭眼。
他死死盯着范无救的脸,看着那滴从嘴角滑落的黑血,缓缓渗进地缝。
忽然,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来自脚下。
是那滴血渗入后,地底深处,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回响。
像是钟。
又像是锁链拖动的声音。
老妪皱眉,低头看地面。
裂缝中,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蓝光。
她还没反应过来,陈昭的胸口猛地一震。
副印纹路骤然亮起,与识海中的官印产生共鸣。
【一……启动完成。】
【冥契复苏程序激活,绑定鬼将:范无救。状态:濒危,需外部阴气注入维持存在。】
陈昭睁开眼。
灰瞳深处,闪过一丝金芒。
老妪察觉不对,立刻挥匕。
可就在刀锋落下的刹那,陈昭突然抬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地。
“你碰了他。”
老妪一愣。
“你说谁?”
“范无救。”陈昭一字一句,“他是黑无常,是地府拘魂使。”
他缓缓抬起眼,盯着她。
“你杀了他一次,我就让你死十次。”
老妪冷笑:“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凭什么威胁我?”
她手腕下压。
骨匕刺向陈昭心口。
可就在即将刺入的瞬间,陈昭左手猛地一抬。
那只手本该被血线锁死,此刻却挣开了半寸。
指尖划过胸前伤口,沾上自己的血。
他抹了把血,在空中画出一道符。
没有咒语。
没有手势。
只有一念执意。
符成刹那,地面裂缝中的蓝光骤然暴涨。
一股寒流从地底冲出,直逼老妪脚底。
她脸色大变,急忙后退。
可迟了。
寒流卷上她的腿,瞬间凝结成冰。血线剧烈抖动,竟被冻住两息。
就是这两息。
陈昭右手猛地一挣,借着血线松动的瞬间,将掌心贴在地上。
“召。”
一个字。
识海中,官印裂痕微闪。
一道虚影从裂缝中升起。
红袍,虬髯,手持桃木剑。
钟馗的残影浮现半秒,随即消散。
但那一剑,已斩出。
剑气贴地横扫,直击老妪下盘。
她仓促抬手,三根血线迎上。
“砰!”
血线断裂两根。
她整个人被掀飞数米,撞在断墙上,咳出一口血。
骨匕脱手。
陈昭喘着气,靠在墙边,手掌还在地上。
他知道,刚才那一召,几乎抽空了他最后的精神力。钟馗残影只能维持一瞬,剑气也不完整。
但他成功了。
他打断了取血。
他护住了命。
他低头看向范无救。
那人还躺在地上,不动,不语,只有胸口一点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未彻底消散。
陈昭伸出手,想去碰他。
可指尖还没碰到,老妪突然冷笑。
“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抹去嘴角血迹,抬起手。
最后一根血线,从袖中缓缓抽出。
那线比之前的更粗,颜色更深,像是用尸油浸过。
她轻轻一抖。
线头指向范无救。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她低笑,“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炼成傀儡。”